李小炮瞪我一眼,抬手就要打,其他人已经摆好姿势准备看灾难大片。这个时候,李小炮的手机特有节奏地响了起来:“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嗯,还是DJ版的。
接完电话之后,李小炮的战意**然无存,她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呆若木鸡,这种状态让我们几人都有点慌,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李小炮的这副样子。
最终还是我鼓起了勇气,凑了过去:“大姨妈劲爆来袭?”
李小炮没有和我斗嘴的兴趣,整张脸上都写满了“矛盾”二字。我一看情况不对,连忙戳了一下她的胳膊:“啥情况?别磨蹭,说。”
李小炮呼出一口气,声音有点发颤:“他出来了。”
我一愣,这才想起李小炮前阵子跟我说的那个嗜赌如命害死她母亲的父亲,可以说,她父亲是以一己之力毁灭了自己的家庭,赌徒的确都有这种神奇的力量。虽然我也不喜欢她父亲那样的人,但作为李小炮在世上最亲近的人,我只会把他当一个普通的中老年人来对待。
我说:“你应该去看看他。”
李小炮似是回忆起了从前,周身开始颤抖,突然转身跑了出去。其他几个人一愣,用眼睛问我要不要追,我望着小炮跑远的方向,说:“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道坎儿,现在到了非跨不可的时候了,这是她的路。”
晚上的时候,李小炮才神情委顿地回来,又一声不吭地走到了卧室。
我打开门走了进去,坐到她身边,将我的镇妖瓶递给她:“心烦气躁的时候试试这个,立马拨云见日。”
李小炮轻轻摇了摇头:“榔头,我做不到,和他见面,我肯定会崩溃的,你不知道对至亲恨之入骨是什么感觉。”
我说:“我怎么不知道?大概就是被人抢走交规的感觉吧。”
李小炮掐了我一下:“还闹,人家现在痛苦着呢。”
我说:“小炮,有一些情况是你终究要面对的,余生几十载,你难道要一直活在阴霾之中?恕我直言,浮于表面的阳光永远掩盖不住骨子里的黑暗,你现在要做的不仅仅是帮助他,更重要的是救赎自己。”
李小炮陷入沉思,时间在听得见的呼吸声中缓缓流淌,我站起身来,轻轻地拍了拍她头发上的太阳花:“摸摸狗头,给你点力量,我不想看到一个二十多岁女孩的眼睛中射出愁怨。我们在外面随时待命,等你想好了,我们就出发。”
出去以后,我发现大家都在大眼瞪小眼地等着我出来,这帮看似疯癫实则清醒的家伙,比正常人都要敏锐得多。平日里嬉笑怒骂的李小炮在我们心里已经占有一席之地,她的到来,不仅让我们的生活水平得到了显著提高,更是为整个救援队带来了许多阳光。
一个将黑暗掩藏在深处的人,却时时用阳光温暖着别人。想到这儿,心中刺痛。
我将李小炮父亲的事情告诉了大家,他们听完我的讲述,都选择了沉默。我知道他们心疼李小炮,只是大家并不擅长表达。
我说:“小炮只要决定了,我们就陪她一起去面对,大家有什么意见没有?”
大灯皱眉道:“老祖宗说得好,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从古至今,赌徒的品性都是很难改的,我担心小炮会受到二次伤害,这样会不会让她心里的伤痕更深?”
赵随风附和道:“就是,万一小炮姐从此一蹶不振了可咋办?我们又要倒退回原始社会了,你们想想啊,要是没有人跟咱们打打闹闹、斗智斗勇,生活该有多无聊啊。”
燕未寒晃了晃手里的笔:“小炮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她怎么做,我都支持。”
段无情说:“只要能帮小炮扫尽阴霾,什么方式都可以。”
袁清尘思考了一会儿,说:“作为一个父亲,我想说无论父女二人之间有过什么样的痛苦往事,他们两人之间的血脉亲情是任何人都不能比拟的。再恨,他也是小炮的亲爹。而且,已经入狱十多年了,他肯定早就改过自新了。”
我看着一直没说话的萧慕白,问道:“武圣,你的看法是?”
萧慕白也没抬头,低声道:“小炮是我武圣唯一敬畏的女人,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不管小炮做何选择,都不重要,反正谁欺负小炮,我打谁。”
我点点头:“我们尊重小炮的意见是没错,但我认为小炮如果想彻底走出阴影,必须勇敢面对过去的痛苦,毕竟扫雷还须埋雷人。”
赵随风道:“大哥,抗日的时候就有扫雷仪器了,现在扫雷都用机器人,用啥埋雷人?”见我瞪他,忙改口,“仪器再好也是仪器,还是埋雷人来得简单明了、高效直接。”
众人又开启互相讥讽打骂的模式,李小炮的房门慢慢打开,她那张略带疲惫的俏脸探了出来。看到她,大家立刻安静下来,看向李小炮的神态都像是在看亲妈一样。
李小炮轻声道:“大家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谢谢你们。我决定了,不管他是不是有所改变,我都要去见见他,有你们陪着,我还怕啥?”
我走过去拍拍她脑袋:“看来这狗头还够用,放心吧,他肯定改过自新了。”
李小炮笑着踹了我一脚,用力过猛,把眼泪都甩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几人都穿着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在阿春的带领下出发了。
李小炮通过亲戚得知,她的父亲李大刚出狱没几天,就住在李小炮以前的家中。那栋房子是三十年前的老宿舍楼,小炮的母亲就是在那栋楼里一跃而下的。自那之后,原本成绩优异的小炮就借宿在亲戚家,成绩一落千丈,勉强完成了学业,考进卫校,成为一名护士。那个五楼的房间,李小炮再也没回去过,在上学期间的寒暑假里,她都在外打工。
满是阴霾的地方,离得远了,心里才会踏实。
我们刚刚到达小区门口时,李小炮一直搓着手指,脸上呈现苍白之色。我将那只柔软的手握了过来,发现手心里满是汗水。我轻轻地拍拍她的手背,说:“不怕,不走进去,你永远都会活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你是李小炮,无所畏惧的女汉子,李大侠。”
李小炮掐了我一下,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