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夜飞将他与胡来相互通信的那只信鸟交与北堂鹰,待北堂鹰取到北寄奴草,便可联络雁夜飞。驯兽驯马的行家,想必驯一只鸟不会费太多的神。
只希望等北堂鹰南下的时候,雁夜飞不至于空着手看着胡来毒发。
会川府。
文奉先和曲铃过了城门的关卡,缓步走进了城里。
两人一直沉默地走了好远,曲铃暗中四顾,观察周围好几次,确认没有什么人跟着,才放下心来开口。
“我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文奉先点了点头,捏了捏曲铃的手,示意她先不要声张,跟着他走。两人七转八拐地进了一家客栈,全都安顿好了,方才关起房门坐下。
文奉先也早在入城的时候就发觉了不对劲。
这江山已经太平多年,城门口的关卡一直只是个形式罢了,并不会很严。今天的关卡却给了他异样的感觉。虽然从表面并不能看出什么来,但那检查入关行人的士兵,在发觉曲铃斗篷下面掩盖着的苗家服饰时,明显变了脸色。不过他还未来得及声张,便被曲铃暗中下了蛊,迷迷糊糊地将两人放了过去。
汉苗不睦,这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这两族还并没有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中原地带虽然现在很少能看到苗人,但也并非一个都没有,偶尔看到一个两个,会引起大家的注意,但也只是多看两眼而已。曲铃正是为了不那么引人注意,才在她苗家的装扮外罩了个斗篷,并不是要彻底隐藏身份,不然的话,她干脆不穿苗家服装便是了。
但却没有想到,这表面正常的关卡,此刻对于苗疆人如此警惕,若不是曲铃下蛊,似乎那士兵已经打算招呼手下抓人了。也就是说,汉苗之间,真的要出事了。
“等到入夜,我去探一探。”文奉先沉声说道。
曲铃面露忧色地点了点头,又问道:“要不要我回苗疆看看?”
文奉先摇头道:“不忙,刚进城,先安顿几日。想出城容易,但只怕过几日想再进城,就难了。”
“会不会……已经有人要动苗疆了?”
“哎……”文奉先叹着气道,“但愿当初我说的话,他还能记得吧……”
“这么多年过去,恐怕当初那个可以与你交心的人,早已经变了吧……”曲铃看着文奉先,面露感伤,“他此刻的想法,你又如何知道呢?”
文奉先定定地看着曲铃,仿佛也在为曲铃所说的那段过去而惆怅,但片刻之后,他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晰,一字一顿地对曲铃说道:“无妨。他若执意要毁了苗疆,我便为你杀之,保苗疆无虞。”
圣雨林。苗疆圣地之一。
一个衣衫褴褛的道士躺在一株遮天巨树下面,一边翘着腿晃来晃去,一边哼着曲儿,眼睛微微眯着,颇为惬意。树林中飞禽走兽不时地从他身边经过,有的甚至会停下在他身边绕上几圈,却没有任何一只躲避他或者攻击他,仿佛他只是棵树木,或者是它们的伙伴之一。
空中没来由地突然刮了一阵风,撩动着道士的破袍子,几片落在地上的树叶被风卷起来,飞向他的脸。树叶正要落下,忽然被他如电般一伸右手夹住,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来,借着树间透下的斑驳光线,端详着手中的树叶。
细细地将那片不起眼的树叶纹路看了几遍,左手的手指掐了几下,道士口中念念有词,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仰天叹道:“无端风起,落叶袭人,这搅动风云的人到了,这整个乌蒙看来都要热闹起来了……唉……”
道士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那已经破烂得都没什么好整理的衣衫,正要迈步,耳边却听到“窸窸窣窣”地一阵声响,转头望去,就见到一只小猴子正蹲在树上,瞪着滴溜圆的大眼睛瞅着他。
“嘿,”道士看到它,不由笑了起来,“你的那些兄弟姐妹都酿酒,你这小家伙不但不酿酒,反而还跟道士我要酒喝,如今我这葫芦都喝空了,你还不让我走么?”
那猴子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歪着脑袋盯着他。
“走啦走啦!”道士冲它挥了挥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