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这乱哄哄的人群当中,除了聚集成群的裂旗门和飘云寨,又有一股不同寻常的势力十分惹眼。
清一色的藏青袍子,上面浅浅绣着些白色的波浪纹样,与周围的乌合之众拉开了距离,内中簇拥着一个体型健硕的高大汉子,右手提着一柄鎏金大锤,正瞪着环眼死盯着城头。
“还真让萧大人给说中了,居然又不知死活地前来搦战……”傅红雨皱着眉头嘀咕道。
“老傅,今日不与你争功。”十一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可别一个高兴把江泅给宰了,那样只怕有人要回来找你讨说法了。”
这就是江泅?雁夜飞眯着眼睛朝下看去,想起他勾结狂澜宫的事情,心中对这汉苗之间的纷争疑云更加提防起来。
傅红雨摇了摇头苦笑起来:“堂堂狂澜宫的从前第二号人物,哪是那么容易就宰了的。放心吧,我自有分寸,那家伙为此宁可拂了萧大人的脸面,倒是对我胃口,我不妨也卖他个人情。你自与宋将军照看好城内,莫要再出乱子便是。”
说着,他蓦地一扬手,厉声喝道:“黑甲营!随我出城破敌!”
城门“轰隆隆”地打开,早已集结好的黑甲铁骑鱼贯而出,那如雷鸣般的马蹄踏地声响起,震得整座城都仿佛是立在了一张巨大的鼓面上,声势骇人。
黑甲铁骑乃是傅红雨引以为傲的利刃,得墨大人照拂,有许多卸甲返乡的将军统领都被重金请进铁马山庄,做了教头、幕僚,训练出一支战力非凡的私军。江湖太平,这天下对黑甲军只闻名却不曾见识,直到此次南下苗疆,才露出峥嵘。
如今这一战,正是黑甲铁骑锋芒初试。
当先一骑手持两条八棱水磨钢鞭,**一匹骏马全身披甲,雄俊异常。此人乃是傅红雨颇为得意的心腹,“双鞭雷”卢万钧,黑甲营“五骁骑”之首。这卢万钧疾驰出城,并不停马,也不见任何喊话,只是带着身后的铁骑朝那人群密集处直直冲杀过去。
那边的江湖散人们尚在期待什么两军列阵、将领捉对厮杀的戏码,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半里多的距离早已被那势不可挡的铁骑抹平,黑压压如乌云盖顶。许多人抬头看时,长枪短刃已经悬在上空,还不及呼喊,便听见那兵器见了血肉的闷响从自己身上传出来,然后栽倒在地,被马蹄踩踏成泥。
这些寻常武夫哪里见过这般场面,登时两条腿都不听使唤,茫然四顾不知该跑向哪里去。倒是有些许不知自己斤两、还在想着斩将立功的人,趁乱冲到卢万钧的面前,被他手起鞭落,将天灵盖一一打个粉碎。
雁夜飞在城头看见这等景象,心里十分不忍,欲待分说,却又无从说起。他心知傅红雨如此雷霆手段,也是身不由己,站在为朝廷分忧的立场,不得不对这些朝廷眼中的“乱党”痛下杀手;那些乱军中殒命的闲散武人,不都是为了那看不见摸不着的苗疆重宝,心甘情愿地丢了性命吗?如此说来,又怨得谁人?
卢万钧似是得了傅红雨密令,有意避开了江泅坐镇的骇浪宫,只是带人四处冲杀,将骇浪宫留给了跟在黑甲营后面的会川官军。
傅红雨在城上观望,眼见卢万钧闯进裂旗门的布阵之中,马蹄却慢了下来,冲突不得,显然是遇上了缠手的劲敌。铁马庄主有心一战立威,脚尖一点地,整个人便朝城外飘去。
傅红雨几个起落已经闪身到了裂旗门阵中,见有三人手持熟铜旗杆将卢万钧围在中间,手中旗子忽展忽收,彼此交替进退,显然是一套颇为厉害的战法。后面随从的黑甲士已经四散各自为战,卢万钧独自应付地有些吃力,眼见那马头要被旗杆扫中,凭空一道夺目璨光亮起,再听得“铮”地一声响,那旗杆应声而断,断口平平整整、光可鉴人。
不待众人反应,只见那璨光再亮,正是傅红雨手中金戈剑出鞘,不见多余的花哨动作,一步、一剑、一人倒地。三剑过后,卢万钧已经得了空纵马疾驰,继续冲杀。
两番厮杀,裂旗门丢下了四名高手的性命,连名号都不曾留下,却全都断了旗杆。再这般下去,只怕连这门派的名字都要改一下了,不如叫“断杆门”来得恰当。
前番那“霸王枪”独斗赤膊汉,靠的是蛮力与霸道;如今“金戈剑”亮相,靠的乃是削铁如泥的锋刃与傅红雨疾至峰巅的剑意。裂旗门好歹也算是西北武林响当当的名号,却在这二人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裂旗门被傅红雨一人杀散,早就被黑甲军骇破了胆的那些游兵散勇更是四下奔逃,连尚且还算齐整的骇浪宫的阵容都被冲得有些凌乱。
江泅眼见自己独木难支,也有心想替骇浪宫多留点香火,便单手一挥,示意撤退。
胜负已分,傅红雨叫住卢万钧,制止住了黑甲营继续掩杀的势头。即便立场不同,但毕竟根都生在中原武林,傅红雨还是不愿平白多添些枉死的性命。
况且,他也知道,眼前这些人虽然往回逃去,但对骇浪宫来说,这苗疆只怕也没那么好回了。
骇浪宫有江泅坐镇,虽然兵败有些狼狈,但至少没有像旁边的武林散人一样乱七八糟如猢狲散去。堪堪已经离开了会川城头的视线,连身后的铁马黑甲都已经有些看不清了,走在最前面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回事!他娘的,还不走,在这里给老子等死吗?”江泅骂骂咧咧地分开人群走到最前,顿时愣住。
前方一群人拦路,当先一人面容冷峻,着浪纹白袍,衣袖无风自动,一开口,声音顿时响彻这整片战场,将那逃兵杂乱的脚步声全都压了下去:
“江泅!为何要勾结求应堂,害我义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