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红雨不知宋渝与苗疆使者会面的内容,只知道宋渝挑了一名常年贴身的心腹,配了上好的骏马和精良的护卫,急匆匆从城北门扬鞭而去。
事关一方大员、朝廷颜面,宋渝不敢大意,并未让太多人知晓;那苗王遣使和谈之事,他也不敢独自定夺,想来是索性一股脑报与朝堂了。傅红雨其实也是一样的心思,在宋渝的奏章出城之时,他的人早已经在前往汴京面见墨大人的路上了。
这浓烟散去的会川府上空,仿佛一下子晴朗了许多。街上的行人、商贩、士兵,全都恢复了常态,这些日子带着刀剑往来于街巷之间的江湖人士,也在一夜之间安稳了许多,仿佛没兴致也没精神折腾了。
三大江湖势力都得了自家掌门的约束,低调了许多,只有那刚刚入城不就的骇浪舵口有人不老实,不等水无月知道,便已经被手下惊涛舵口的兄弟给收拾得服服帖帖。对他们这些远赴苗疆的江湖人来说,战事一歇,也就没什么必要留在这里了,毕竟都还在别处有偌大的产业等着打理。铁马山庄和花海尚且在观望局势,那水无月已经在吩咐门人收拾行装了。
而对宋渝来说,假萧震,求应堂,这些消息的冲击实在太大,需要时间去调查核实。知府没了,府衙又付之一炬,整座府城的许多事情都要瘫掉,偏偏宋渝又不敢也不能管得太多,不然到时被有心之人以逾矩为名参他一本,也不好受,这着实是个不小的担子。
至于刺杀“萧震”的刺客,到底该算作是功臣,还是贼子,宋渝也无法定夺;更何况傅红雨、雁夜飞等人全都对此讳莫如深,没了江湖人助力,他也没那个本事找得到这位刺客。这位萧震遇刺当晚,宋渝原本早就回家歇息了,等到被那巨大的动静惊醒,再赶来时,城中早已是一片忙乱,火场更是进都进不去,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也无从知晓。
至于萧震的尸首,从火场中倒是找到了,早已经烧得焦炭一般,面目全非,凭着身材相合已经残留的几片官袍勉强能辨认出身份来。令宋渝惊异的是,如此凶恶的一场祝融之灾,最终竟然只有不到十人殒命,除了萧震自身之外,全都是他带入府衙的亲信、近卫,其他无干的人虽也有被烧了衣服、燎了皮肉的,却都无甚大碍。甚至有两名在后院轮值的卫兵报说,萧大人在后院时,自己本在站岗,却被人突然打晕,等到被那爆炸惊醒时,人已经在府衙外面了。
这种种迹象,让宋渝禁不住有些相信傅红雨的话了。
四日后,汴京,皇宫勤政殿。
“破楼,你怎么看?”皇帝一脸凝重,皱着眉头问道。
沙百战的脸色更是难看,盯着手中的书信,一言不发,似乎是对皇上提出的问题无法回答。
皇帝又把头转向另一边,看着那里站着的一个人,问道:“墨卿,这江湖上的事,你比其他文武百官都熟悉。你来说说?”
那人身着紫袍,挂金鱼袋,面孔清瘦,三缕长髯直至胸口,乃是本朝第一位活着便当上了太傅的人,墨羽。
墨羽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回陛下,宋将军所言,恐怕是真。臣,相信宋将军。”
皇帝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沉声问道:“墨卿是说,区区一个江湖上的势力组织,敢行刺我朝廷钦差大员,而且还在刺杀之后,堂而皇之地冒充他上任,进而挑起了我憧木王朝与苗疆的战事?”
墨羽对于皇帝这种质疑的口吻,不为所动,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答道:“是。”
皇帝的脸上终于显出了明显的不高兴——这无疑是对皇权的挑衅。沙百战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同僚,对皇帝说道:“陛下息怒,墨太傅也只是……”
皇帝摆了摆手,打断了沙百战的话:“朕并非对墨卿的话生气。破楼,墨卿所言,恐怕也是你的想法吧?”
沙百战犹豫了片刻,还是答道:“回陛下,是。”
皇帝点点头:“你二人一文一武,皆是朕的臂膀、心腹。更何况,墨卿这许多年来对江湖中事的操心,也确实在稳固江山上屡有奇效。韩非子言: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多亏了墨卿对这些江湖上事情的暗中掌控,才不至于让这些习武之人过分地乱了法纪。不过,即便如此,朕还是想听墨卿说说,这判断因何而来?”
墨羽整了整衣襟,正色道:“回陛下,依据有三。其一,写这封书信的人,会川府团练使、骑都尉宋渝将军,乃我朝名将宋钊之子,世代忠良;宋钊、宋渝两位将军皆曾随陛下征讨胡人,立下赫赫战功,宋钊更是捐躯沙场,陛下和沙将军想必比微臣更了解。因此,宋将军所言,可信。其二,求应堂的名字,臣早有所闻;只是近年来不曾活动,销声匿迹已久,江湖上只剩下些虚幻飘渺的传说,不足为信,世人也早已忘记它的存在;但不可否认的是,求应堂中,各路高手如云,若是行军对垒,自不是我憧木天军的对手,但若是行刺暗杀、伪装易容、阴谋作乱,他们是行家。”
皇帝沉吟了一声,似是认同了墨大人的话,接着问道:“其三呢?”
“其三,行刺重臣、颠覆王权这种事,求应堂并非没做过。”墨羽说道,“当年西夏叛乱,那夏帝赫连鸿、太子赫连熠被杀,两位皇子、一位公主下落不明,大将军野利高拥立了二皇子赫连烽做了如今的傀儡皇帝。这幕后的主谋,据说就是求应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