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事通反问道:“我不知道,可你也不知道。既然如此,你又怎知我排得不对?我千事通的消息,可曾有假?”
关子龙闻言一怔,想要反驳,却又无从开口。细细思量下,只觉得千事通这话看似歪理又不是歪理,就仿佛那句流传千古的“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想说他诡辩,却总觉得没什么意思。
“唉,算了,在这里与你耽误这许多时日,当真是无聊至极。”千事通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有些兴味索然。第一个问题关子龙怎么都不肯说,只顾着跟他打太极;而第二个问题,则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
关子龙哑然失笑,心说明明是你缠着我,倒赖起我无聊了。不过他巴不得这烦人的家伙赶紧走,便忙倒上一杯茶,端起来比划一下,算作是给千事通送别,又在桌上搁下一块碎银子,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外快走。
“关子先生!”千事通却在后面叫他,“我已告知你这武评第一人是谁,你怎地不问我这消息值多少钱?”
关子龙闻言顿时脚下拌蒜,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扭头看着千事通,眼睛睁地溜圆,脸上早已没了那文人的儒雅之相,倒是气急败坏地骂道:
“这他娘的也要钱?你自己愿意说与我听,又不是我强问的!再说,你这消息还不知真假哩!万一是假的,当心砸了你千事通的招牌!”
千事通却不理会,只是仰头灌了一杯茶,哈哈大笑从关子龙身边走出门去。没从关子龙这里得到有用的消息,能戏弄他一下也不错嘛!千事通全当作是消遣了。
那关子龙坐在原处没动,待千事通走远,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我即便知道温先生是谁,也不说与你知。”
京城那边传来的诏书总算到了会川府,骑都尉宋渝暂领知府一职,将另遣观察使一人,不日赶赴会川。
宋渝撤消了坚壁清野的封城令,以知府的身份正式与苗王蒙绕会了面,这才算是真正地熄了战火。汉苗两族全都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宋渝忙着安抚军民、论功行赏。
至于那三大江湖势力,则不需要他来操心:水无月本就不是冲着什么功劳来的,会川府谁当家跟他也没多大关系,若不是记挂着找求应堂报仇,他早在杀了江泅、收编骇浪宫之后便离开了;而傅红雨和十一娘,这二人和宋渝也知道彼此的分寸,互相一团和气,看这局势安稳地差不多了,便率众北上离开了。至于铁马山庄和花海的功劳,自然由那朝中的大人物来计算,轮不到宋渝伤脑筋。
水无月也吩咐狂澜宫门人返回秦地,只留下些左右心腹,陪着他留在会川休养。近来他与雁夜飞、北堂鹰、胡来终日待在一起,几人都在盘算如何找求应堂好好算算这笔账。
几次搏杀下来,虽然也让求应堂吃了些亏,但毕竟不曾伤筋动骨。这个神秘的势力,露出来的信息也越来越多。
新江湖武评七人,求应堂明面上就已经占了第二和第六两个位置;而他们这边,却只有雁夜飞一人。那排在第七第八的“蜂蝶眷侣”,与求应堂有仇不假,但谁知道这两个怪脾气愿不愿意与他们同行?
至于那位列第四的“拳魔”韩锋,是个有名的“闭门造车”的武痴,更兼又是望族韩家的大少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练一双拳,与这江湖牵扯甚少;而第五“锦衣丐”欧阳酒,则是潇洒得神龙见首不见尾,连自己丐帮的身份都不认,想来也不太可能与求应堂有瓜葛。
再看看那新江湖之外的人,求应堂那边露了面的有个为祸江湖的玉娘子,有阴险诡诈的毒郎君,还有个身手比“铁扇”第二只高不低的应总管,藏在暗处的更不知有多少人物。
如此对比下来,一时间算得雁夜飞几人忧上心头。
会川太平,城门复开,那年轻僧人空决也终于能向醉道士辞行离去了。醉道士也不知这四处云游的小和尚究竟从哪来,往哪去,要做什么,但毕竟是方外之人,对这些事情看得也不甚重。
“仙长还要在此处逗留么?”临行前,空决问道。
“小和尚你只管走你的,道爷我还没喝够这山林间小猴子酿的酒。”醉道士酒葫芦不离手,一边喝一边挥了挥手。毕竟是要与朋友告别,这两人又都是云游天下的主,不知下次再见又是何年,醉道士虽然潇洒,但兴致还是不高。
“仙长还是莫要太执着于那天下气运的事,免得徒增烦恼。这会川不是已经太平了么?”
“走走走,快走。”醉道士忙不迭地挥手,生怕这小和尚一会儿又与他说出禅机来,“你省得什么,会川太平了,自有别处不太平,你走你的,我管我的。”
空决右手施了个佛礼,正要离去,忽然那天上一滴水,正滴在他光溜溜的脑袋顶上。
空决抬头望去,见艳阳当空,却一滴两滴、接着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那雨正滴落在他左手拿着的钵盂里面,“叮叮咚咚”煞是好听。
空决忽然笑起来,说了一句:“仙长不如卜一卦?”
说完不待醉道士答话,便转身朝着城北的方向离去了。
醉道士怔在原地,回想着方才空决的样子,嘴里一边念着“卜一卦”一边不由自主地伸手比划起来。
艳阳当空,他写了个“日”字。
淅淅小雨,他写了个“雨”字。又抬头看了看天,忽然间拧起眉头来,撅着嘴摇了摇头,一挥手仿佛要将方才写的抹掉,又认真写了个“氵”。
然后手僵在半空中停了一会,想起方才空决的那个钵盂,缓缓写了个“皿”。
醉道士回过神来,手里赶忙掐算了几下,蓦地仰天大笑,恨不得拍起手来:“哈哈哈……原来是他!原来是他……贫道无须去应什么劫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