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是你唯一可以算作亲人的人?”文奉先罕见地打断她,说道,“师兄又怎样,这世上兄弟相残、手足互戗之事多得很,那西夏皇帝更是弑父杀兄。区区一个师兄,能有几分靠得住?”
曲铃见文奉先生了气,有些发愣,不知该说什么。
文奉先接着说道:“别把他想得太简单了,他做的事情,可不仅仅是里通飘云寨。”
事及自己的师兄,曲铃的脑袋仿佛也不太灵光了,并不答话,只是等着文奉先替她解惑。
“飘云寨、骇浪宫前来‘助拳’,说白了其实就是打着替苗疆出头的旗号,来给官军找麻烦。如此一来,便坐实了苗王谋逆的名头。廖古尔为的是助求应堂成事,搅乱西南局势,可不是图那飘云寨私下给他的那一点好处。而且,你有没有想过,苗王托霍常笑送的镖物,知者甚少,若无内应,那穆幽是怎么能直捣黄龙、准确地劫走镖物的?”
曲铃一惊,想了片刻,眼睛里的光亮顿时黯淡下去,似乎难以接受自己的师兄竟然背叛苗疆这件事。
两人无言,曲铃忽然笑了:“咦?你对他如此在意,莫不是我记挂师兄,你吃了醋?”
文奉先一怔,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直觉得哭笑不得,一时间脸也板不起来了,只是无奈地摇着头。
会川府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
宋渝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一员武将来打理这些文官的事情,倒也做的井井有条、像模像样。连府衙中一些等着想看笑话的同僚,都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只能暗地里弄出些小动作来,阳奉阴违一番。
倒不是说他们与宋渝有什么过节,只是觉得这府里头坐第一把交椅的丢了性命,这些排在后头的文官都想着趁机往前挤上一挤。结果那舞枪弄棒的宋渝大包大揽地折腾起来,朝廷又是一纸文书,死了一个观察使就再派一个,会川本地的官员皆是纹丝不动。如此一来,自然有人心里不舒坦,没胆子做大手脚,就暗地里捣捣小鬼,好在宋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这么糊弄着。
本就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战事,如今那城头再看不见苗人的帐子,城里少了佩刀带剑的江湖武人,会川的老百姓自然是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没几天便已经惬意起来。
只不过,城南门还是紧闭着,只有城北和城东两个门每日开上几个时辰,供行人出入。
北堂鹰混迹在出城的队伍中,那风流倜傥的气度已是惹得路人频频瞩目,都在好奇这城中几时多了这么一位俊俏公子,有些胆子大些的泼辣姑娘更是禁不住地暗送秋波,北堂鹰却只是友善地点点头,并不多作回应。
还有他这一副藏不住的富贵气质,引来了不少过往客商,都想上来攀谈几句,看能否傍上一棵摇钱树。北堂鹰何许人也,哪里会被这些事情绊住,自然是三言两语便摆脱了纠缠。
再往前几步,便是城门的关卡,有兵士一个一个地检查,但并不像入城那般戒备森严。眼看前一个人出了城,北堂鹰上前一步,头却向后转去。
十几丈之外,有两人并排,一个是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古铜色的皮肤,一身砍柴樵夫的扮相;另一个则背着药篓子,像是个要出城采药的药铺学徒,两人似乎很熟络,要结伴出城。见北堂鹰看过来,两人冲他微微点头示意。
北堂鹰并未回应,只是转回头,与士兵应付了几句,大步离去。
过不多时,后面那樵夫和药铺学徒也都出了城,两人径直往那城北的“小连天”山中走去。
这座小连天,与那飘云寨取道的接连天不同,没那么高,也没那么险,山中更是有各种飞禽走兽、山珍野果,因此许多靠山林讨生活的人经常进出此山。
这两人转进山里,却既不砍树,也不采药,只是兜圈子。东南西北地各处乱绕了许久,两人似乎才放下心来,径直往东出了山。
这两人,正是乔装易容后的雁夜飞和胡来。
他们在不久前收到了秦歌镖局传来的消息,他们的总镖头,“笑歌狼牙”霍常笑已经动身东行,将在杭州落脚稍歇,等待几人的回信。
杭州离雁**山已然不远,几人自然明白霍常笑的意思,当即决定与霍常笑同行。但未恐打草惊蛇,让求应堂的人知道了动向,便分头行动。
雁夜飞和胡来乔装打扮,隐匿行踪,只做寻常百姓出城,至于后面的路,自然是到一个地方便换一个身份,有“千变鬼”在,这种事情自然不难,正好让求应堂无处可寻。
至于北堂鹰,若是白日里飞越城墙,未免太过惊人,索性光明正大迈出城去,混淆求应堂的视听耳目。想跟踪,尽管由着你们跟,只要“君子盗”想要甩脱,随时都走得了,就看他想把你们甩在哪里了。
等他脱了身,便可直往杭州,与霍常笑先行碰头,再议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