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来趁机逼近,正要一掌打去,忽然半空里一道黑影拦路,挡得他去势一滞。待看清时,竟然是雁夜飞将枪身横过,拦在他的去路上!
胡来目瞪口呆,正要发问,对上雁夜飞的眼神,顿时醒悟:雁夜飞是怕毒郎君身上再有什么名堂,胡来一双肉掌,真要是拍上去,说不得又中什么算计。
胡来有顾忌,雁夜飞却没有。手中长枪顿时如炸开千万树梨花,毒郎君那迷糊的双目努力睁开却又见一片雪白,而他又显然没有雁夜飞那般高明的听声辨位的本事,左退右躲,却仍将那枪刃的锋芒吃了个七七八八。
毒郎君身上的衣服眨眼间便如叫花子一般破烂,不知是运气好还是雁夜飞枪势有收,饶是如此狼狈,却只是多处见血、但性命无碍。
胡来在一旁看着,心中已明白自己好友的纠结:雁夜飞手持长枪,对欧冶孙保证,尽量不让此枪沾染一丝杀戮,当时胡来就在一旁看着。
那时的他,为自己的外公又铸造出一件杰作而高兴,为自己的好友得到趁手的神兵而快乐,为他胡来交到如此一位朋友而自豪。
但此刻呢?
雁夜飞当时说的话,仿佛一道无形的墙,拦在他报仇的路上。
欧冶孙算是死于玉娘子之手,并非毒郎君。毒郎君害他中了奇毒,但最终仍然被救活了回来。若说毒郎君与他有死仇,对,但在那世间某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伪菩萨”眼中,说不定就不对了。
死仇?怎样才算死仇?
如果没有求应堂的出现,他和外公可以继续相依为命,偏安在那林木茂盛、山高天远的偌大秦岭之中。闲来做做机关消息,帮外公进山寻些奇石异矿,铸几件好玩的东西;吃的是自己种的东西,喝的是那干净澄澈的山泉水;与鸟兽为伴,闷了可以出山去寻那狂澜宫主水卓狂喝上几口,甚至只要放飞那信鸟,便知道自己最好的那位朋友会赶来与自己玩上几日。
这所有的一切,现在都没有了,而且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还原。金银珠宝、香车美人,那些京城里达官贵人纸醉金迷的生活,也许比胡来想要的更为精彩,也更为难得,但那又如何?
即便是把那样的生活给胡来,最多算是弥补。而“弥补”,毕竟与“还原”不是一回事。
毁了别人原本该有的日子,造成无法还原的伤害,便该死。
胡来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这些日子以来,他做出的杀人暗器,比以前二十年加在一起都多。
既然雁夜飞不愿意,便由他来!
雁夜飞正一枪疾刺向前,毒郎君此刻已经勉强恢复了视物的能力,瞅准了机会伸手朝那枪身抓去。雁夜飞担心他手上又带着什么阴毒名堂,哪会给他机会,手腕一旋,那钩镰枪的镰刀刺登时立起,正迎着毒郎君的手掌。
毒郎君一时无处下手,眼睁睁见雁夜飞长枪横扫,一声闷响抡在他胸口,毒郎君“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不听使唤地向后飞了出去。
在他身后,正是那几口封了顶的大缸,上面黝黑发亮,顺着缸口往下还有些早已干涸的青色痕迹,加上这里浓郁的药味,那缸里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你的血也是红的!”
毒郎君吐血飞出时,忽然听到胡来这样说了一句。
他没看到的是,几乎在雁夜飞抡动枪身的同一瞬间,胡来手中一道银光掷出,直击向他身后一口大缸。
那微不可闻的一声“咚”响,缸身上登时多了个洞,接着几条裂纹从那洞口伸出,遍布缸身。毒郎君身体去势不止,“咣当”撞上那口裂了缝的缸,只听得“哗啦”一声——
毒郎君撞上的缸应声而碎,里面涌出了青黑色的浓稠汁液,浑浊不堪,眨眼间流遍毒郎君周身上下,仿佛是一滩黑色的泥沼将之吞了进去。
眼见被那汁液侵蚀的皮肉飞快地腐烂开裂,毒郎君痛得大叫,但此刻却怎生叫得?甫一开口,那黑水便灌进口中,登时把那有些瘆人的呼喊声给闷了回去。毒郎君一口呛住,挣扎着咳出血来,那血液尚未落地便已经泛黑。
“这便对了,毒郎君的血,应当是黑的。”胡来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