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铃打量着他:这士兵的面孔还很年轻,大概与前几日她救下的那名小伙子差不多,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中等个头,长得很壮实,说话唯唯诺诺有点拘谨,似是个老实孩子。只是有一点让人心里不太舒服,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眉一直延伸到右侧脸颊的伤疤,差不多有半寸宽,几乎贯穿了整张脸,看上去颇有些狰狞。
“好好的中秋节,怎地在哭?”曲铃对他的容貌并不以为意,拉着他原地坐下,仍旧关切地问道。
“俺……俺想家了……”那士兵的脸上,似是难为情,又似乎有些难过。
“想家啊……”曲铃叹了口气,仰头朝天上看去,自懂事起便没见过双亲的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家,那是种什么样的情愫?曲铃跟随师父生活了十多年,如果说把师父的家当作是她家的话,她仍然不是很懂——因为她真正离开苗疆出来闯**后,没过多久她的师父便仙逝了,她还是不知道“想家”,究竟该“想”些什么。
“参军多久了?”曲铃岔开话题问道。
“九年多了,嘿……”那年轻士兵说这句话时,似乎很自豪,摸着后脑勺,想露出些得意的神色,却又不好意思。
“九年?”曲铃十分惊讶,这小伙子如此年轻,竟然参军这么久了?
“俺十三岁就来当兵了。”士兵解释道,“当初家里穷,吃不上饭,就打发俺来当兵,在这最起码饿不着,家里头也好少一张嘴。”
“中间回过家吧?”
“回过四次。”士兵啃了一口月饼,扭头看见曲铃,赶忙把那半块月饼一分为二地掰开,将大一点的那块递过来。
曲铃笑了笑,接过来,再一分为二,丢了一块进口中,另一块又递回给他。
“头三次回家,俺爹俺娘都还在,每次见俺回去,都给做顿肉吃。去年年关回去,却是给二老奔丧……”年轻士兵声音低落下去,但仍接着说道,“嫂子嫌俺脸上的疤吓人,不让俺哥留俺在家,才两天就打发俺走了。以前有个叫刘猛的大哥,跟俺是同乡,往年中秋老是陪着俺一块吃月饼。前些天,他战死了,算日子,今天是头七……”
他说着,又抬起袖子去抹眼泪。
“但是军队里也不兴这个。”他说着,“几万人呢,哪次打仗都死好多人,这日子哪里记得过来……”
“不过,现在有曲姑娘就好了!”他忽然又高兴起来,“俺听说了,曲姑娘有大本事,连飞鹰军最厉害的顾大夫治不好的人,曲姑娘都能给救活了。还有人说,曲姑娘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厉害得很。”
曲铃笑了笑,没作声。
“江湖上的事,俺也不晓得多少。但俺知道,跟温先生在一块的,肯定是了不得的人!”他自顾自说着。
“你认得他?”曲铃有些意外。
“当然!”那年轻士兵扬了扬眉毛,“俺参军九年了啊!刚当兵的时候,俺就跟了贺栎将军,那会儿贺将军还是柱国公手底下的先锋,平日里最佩服的便是温先生了。”
“不如……讲讲你以前打仗的故事吧?”曲铃说道。
“俺有啥可讲的,不就是跟着到处跑呗,将军说打哪,俺就跟着去。当时贺将军手底下一共就三千兵马,那会儿还只叫飞羽营咧,来无影去无踪,说的就是俺们。温先生说过,那叫‘疾如风’,甭管是要打到哪去,早上下的军令,当天下午就能到。”
“那胡人厉害吧?当初入侵中原的时候,整个北边几万军队,十几员守将谁都挡不住。结果柱国公带着啸虎军到了,大旗一挥,俺们就跟着贺将军冲锋,三千人就敢跟胡人厮杀,撵在他们屁股后头追着打,那威风,嘿!”
年轻士兵说到这里,就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也没有先前那般伤心难过了,像是打算说它个三天三夜。
“那会儿飞羽营里最威风的便是斥候,俺们管斥候叫猛枭骑,那‘枭’字俺学了好久才记住怎么写,就是想有朝一日能——”
“黄芪?”
年轻士兵话说到一半,忽然听得对面有人出声。曲铃同他一起抬头看去,正见到文奉先独自走来,看着那年轻士兵,面上有些不敢确定的欣喜。
(看官老爷们久等了!第二卷自今日起正式连载!大家想念这个江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