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汉摇了摇头:“话是说得没错,不过,咱们也担心,万一雁夜飞是假,却看出了毒酒并且反将一军,那岂不是要白白搭上这小二一条性命?咱们可没那么毒。而且,用真的毒酒,也怕得罪真的雁公子,无辜结下梁子。”
老汉行事阴险诡诈,却将自己说成关爱手下的慈悲之人,嘴上的功夫真是让雁夜飞叹为观止,正不知如何接话,那老汉吩咐小二道:“雁公子是体面的人,这菜既然吃不得了,就再换一桌,咱请客。”
小二在这老汉面前,不敢多话,只是乖乖听着吩咐做事。这桌上的菜撤空,两人相对而坐反而有些尴尬。雁夜飞有心试探这老汉的底,想弄清楚他们究竟是在提防什么人,这人究竟与自己有什么样的联系……无奈那老汉打得一手好太极,每问必答,却硬是没让雁夜飞得到一丁点有用的信息。
两人像打机锋一般,一直这么相持到新的菜肴上桌。小二端来了四盘寻常菜色,韭菜,豆腐,蛋饼,熟牛肉。老汉笑着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夹起身前的韭菜,一边吃还一边示意雁夜飞动筷子。
雁夜飞也夹起了韭菜。
只吃韭菜。
老汉看着雁夜飞,问道:“莫非雁公子也跟咱一样,就只爱吃韭菜?”
雁夜飞摇了摇头,说道:“在下是只敢吃韭菜。”
老汉盯着他,他也看着那老汉;老汉先笑起来,雁夜飞也跟着笑起来。老汉越笑声音越大,连眼睛都眯缝起来,忽然间一扬手,一柄短剑从袖中飞出,却发觉对面竟然没人。老汉一愣,接着便眼前一花,对面人影又现,那泛着寒光的钩镰枪尖已经停在他面前了。
“老伯还要再试在下的真假么?”
雁夜飞走后,那老汉命小二倒掉了酒菜,进了后厨。
“看来是真了。”
那獬豸面貌的“将军”,正是没藏阿吉,他在门后看了好久,见老汉进来,说道。
老汉问道:“将军可曾看清?”
“呵……看倒是看清了……”没藏将军笑了笑,面上竟然露出些神往,“若非亲眼所见,真不相信这世间竟然有人身手这么迅捷……一时鹰雁啊,那更胜一筹的北堂鹰到底有多快?这等身手,这般气度见识,这蘸雪钩镰枪……雁夜飞……”
老汉静静听着,他知道什么时候需要他开口,什么时候该安静。
“盯紧了他。”没藏将军回过神来,正色道,“一旦不对,不惜一切代价,杀之!”
老汉愣在那里,怕自己听错了,问道:“将军不是说,他真的是雁夜飞么……”
“就算真的是雁夜飞,也有可能是那个人。”没藏将军咬着牙说道。
老汉不吭声,在思索这句话。
“你本是汉人,跟我时日并不算久。你可知我大夏第一猛将是谁?”没藏将军问道。
老汉笑道:“想来定是将军了。”
“不是。”没藏将军摇头。
“那……是野利大将军?”
“哼……论权谋,我不如他;但若说厮杀,我单手便可胜他!”没藏将军嗤之以鼻。
老汉苦思冥想,却没答案。
“大夏第一猛将,名叫屈突豹。”
老汉仔细思索,一下子想起了什么:“莫非是……”
“没错。”没藏将军点头,“就是昔日的狮卫统领。野利高起事夺权的时候,屈突豹带着狮卫护着那人,与我周旋了大半个月。一千狮卫杀得只剩下几十人,硬是将我三个营的包围杀散。那屈突豹如同杀神一般,当年这名字能让小儿止啼、闻者变色……”
没藏将军回忆起旧事,仿佛还在为屈突豹的悍勇而心悸,却听那老汉笑道:“饶他勇猛,还不是折在将军手里。”
没藏将军没有理会他的奉承,接着说道:“更可怕的是那人,当时年仅十几岁,在屈突豹的护卫下,连杀我三十六员部将!若非他和屈突豹战至力竭,只怕我的兵马根本围不住……就算这样,最后都仍被那屈突豹成功突围,只不过是流血太多,死在半路上。都说他也同样死了,可我毕竟没有亲眼看到,不安心啊……”
没藏将军盯着老汉,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当年,那人用的是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