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奉先让单通传令全军,好生修养,只有猛枭骑依旧保持哨戒,不曾懈怠。
白日里他要与谷追风、黄芪等人研究地势,曲铃则忙着医治伤兵,两人顾不上见面。
江湖闻名的“蜂蝶眷侣”,一旦分开,自然是不如在一起时厉害。
刺客便在这时出手了。
伤兵营里,除了伤兵,就只有不会厮杀的郎中。
飞羽营的伤兵并不算多,一场厮杀下来,只有五十几人,分在三座帐中,彼此距离不远。寻常时节,但有曲铃在,足矣保这三帐平安。
伤兵营外,有得了单通吩咐的两员副尉安大燕和褚浒,各领三十精锐驻守。
但不论是曲铃,还是文奉先,都没有想过,其中一整座帐子里的伤兵居然都是刺客。
曲铃走进那座帐子的时候,里面躺了十几人,正被伤痛磨得“哎哟哎哟”地喊着。正中间的一个喊得最厉害,就连其他士兵都在不停地说,“请曲姑娘先给他瞧瞧吧”。
待曲铃走到那人身边,四周霎时间就变了模样,那些原本还满身血污、躺在地上呻吟的人,通通翻身起来,长短兵刃亮出十几把,二话不说朝着曲铃刺来。
曲铃乍逢突变,却并不惊慌,一矮身先避过最近的几柄刀剑,见四周无路可去,立刻飞身跃起,朝着那帐子顶上飞去。不料抬头时才惊觉,那上面竟也伏着一人,长剑疾刺而来。
曲铃再去腰间摸那傍身的长鞭已来不及,一咬牙将手里提着的包裹甩了过去。那刺客赶忙用剑挑开,再看时就见曲铃手中几道寒光射出。他匆忙拧身,却觉得肩头一痛,中了一根银针,顿时失了身形,被曲铃让过长剑,拽住手臂朝下面扔去,同时借力一跃,掀开帐顶冲了出来。
帐顶被掀,整座营帐都垮了下去,曲铃几个起落停在一旁,外围的安大燕和褚浒早就闻声带人赶来,与刺客战成一团。
等文奉先和单通等人赶到时,厮杀声早已停息。据褚浒说,这一共十六名刺客,突围不成,见事不可为,忽然间都倒转剑锋朝彼此刺去,互相了结了性命,一个活口都不曾留下。
文奉先心系曲铃,见她无恙,只是皱着眉头,总算是放下些心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收兵回来的时候,我记得的确是有这么多的伤兵。”曲铃说道。
文奉先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就是说,要么是刺客在战场上就伪装成了伤兵混进来,要么是收兵之后掉了包……”
文奉先的目光从正在与手下兵士查看尸首的单通、褚浒和安大燕的身上掠过,停在那十六具死尸身上,目光中透着浓烈的杀意——行刺曲铃,便是真真正正地动了他的逆鳞;而且,不管刺客是哪种方式混进来的,飞羽营定然是已经多死了十六条大好儿郎的性命。
“伤兵是谷追风派猛枭骑带回来的,我一路都盯着——”
曲铃刚说到一半,就见文奉先抬手拦住,他摇了摇头,示意她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看来耶律石并未托大,反倒是很看得起我们。”文奉先道。
宝密松兵败的军情传至耶律石帐前时,他的眉头立刻锁了起来。
这位威名远扬的大辽国师生得颇为英武,身长八尺有余,魁梧壮硕,面如重枣,目若朗星。他皱着眉头,倒不是因为吃了败仗、坏了盘算而生气,反而是恼那宝密松不争气,如此一个美差竟弄成了送命的营生,到时候宝密松那些大辽朝中的叔叔伯伯闹将起来,他耶律石虽然不怕,却也心烦。
他本就不想带着这些个贵胄子弟来战场,狗屁本事都没有,会耍几下枪棒便嚷嚷着天下无敌,要去建“不世功勋”;这宝密松还算是手上功夫够硬的,靠货真价实的比武拿到的先锋将印,却实在没什么脑子,碰上那位有点传奇的“温先生”,当然不是对手。
“这样也好,连宝密松都死了,这些膏粱子弟也能安生一段日子了……”耶律石丝毫不顾及帐下立着的众多将领、幕僚,自言自语地说道,“温先生……有点意思……看看你那三千人能成多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