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怕是刺客?”
“哈哈……”单通虽然心系军情,却仍笑出声来,“莫要看温先生一介书生扮相,你当他与你一样,只懂统御、不擅厮杀么?”
田胜有些意外,未及发问,已经到了帐前,听见里面传出声音:
“辽人起大军两万,由上将萧达统帅,奔定云关来。先锋耶律台会合宝密松败军,大约共一万兵力,已距此一百五十里下寨!”
单通、田胜皆是变色,奔入帐去,文奉先正问那斥候:“那萧达的大军还有多远?”
斥候回话道:“大概还有三日路程。谷将军差小人先来报信,他另遣人去探北峪关的动静了,想来也快有消息了!”
文奉先点了点头,让斥候退下歇息,见单、田二将赶到,赶忙招呼进来,笑道:“二位将军,这下又清闲不得了。”
“末将正愁那辽蛮子不来送死!”单通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豪胆气魄。
田胜却忧心忡忡:“先生此时尚能谈笑风生,果真英雄。只是,这大军再临,要如何应对?且不说那萧达,便是先锋耶律台,也不是宝密松那般庸碌之辈。据说此人乃耶律石族兄,号称‘破城锤’,辽人统一各部时,此人逢战必争先,破大小城郭无数,不好对付啊!”
文奉先却并不慌张:“争先?那便让他来争好了。田将军,你是墨家传人,守城之事,还要你多费心了。”
田胜一头雾水,但也只能答应着。
文奉先又问道:“军中守城器械造了多少?”
“床弩三十架,檑义夜、狼牙拍、尖竹排之类的约有五六百,拒马两百。”田胜回道,“此外,尚有霹雳炮、神火飞鸦等火器八百。”
田胜说完,见文奉先低着头沉默不语,似在盘算,犹豫了片刻试着问道:“够么?”
文奉先一怔,回过神来,笑道:“够了,这整座城关里也只有三千五百人可用,要那么多器械作甚。”
田胜还想再问,就见文奉先走回桌案前,指着地图说道:“田将军,着你两日内将所有器械布置在关内两侧山上,仔细伪装;单将军,命飞羽营将全部营盘撤去,上山扎营,并助墨家营安置机关,不得有误!”
单通犹豫着问道:“先生,这……全营撤走,城关怎么办?”
文奉先却微微一笑:“着人去唤谷追风回来,此外留安大燕部两百人给我,我自有妙用。”
那耶律台不愧是“逢战必争先”,才第二日,便已经率军抵达关前。此人作风倒是颇为强横,也不绕路,直接吩咐军士开始清理路障,要“给老子生生挖出条路来”。
贺栎费尽心机留下的乱石巨木,也不过只阻挡了辽人一天。至第三日,耶律台已经挖出条路来,亲率数百骑兵临城下,剩下的则继续挖路。更远处尘土遮天,眼看着萧达的大军也将不远了。
文奉先在城墙上,瞧着下面叫骂不止的辽军,又回头朝关后山上看去——一片郁郁葱葱,苍松翠柏,在那腌臜不堪的骂声中,竟还能隐隐听到鸟鸣、泉流。这一道关墙,仿佛隔成两个世界,外面戾气熏天,里面却安逸静谧。
然而,文奉先却知道,这看起来让人心旷神怡的山林,里面的杀机却更胜关外。
“墨家营,名不虚传。”他赞叹了一句。
他转头去看身边的曲铃,就见曲铃冲他一笑,无惧、无畏、无忧,只有情。
两人心有灵犀,并肩跃回关内墙下,文奉先看着齐刷刷立马横刀的几百猛枭骑和飞羽营轻骑,目光从后往前,最后停在为首的安大燕和谷追风身上。
“有怕的么?”他问道。
无人回话,每个人的眼中都泛着寒意和杀气,似乎这几百颗心想着的全是出关厮杀。
文奉先点了点头,与曲铃一起翻身上马:“猛枭骑当先,飞羽营断后,所有人跟紧,莫要离了队伍,杀上一场便要回来!此役凶险,凡坠马,皆不能救!记住,许败不许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