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退众将后,只剩下文奉先和单通立在城关上,其余众人都被吩咐去清理关内辽兵尸首,曲铃则忙着照看伤兵。
单通的眼睛在城关内外来回打量,似乎有话要说,但十分犹豫。
文奉先看在眼里,说道:“单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先生……”单通深吸了一口气,抱拳道,“末将斗胆,请先生下令,筑京观!”
文奉先闻言一惊,霍然转头,面有怒色:“不可!”
单通并不意外,只是摇了摇头,苦笑道:“果然……那田胜说,先生断然不会答应……”
文奉先站在关墙上,看着下面忙碌着打扫清理的士兵,说道:“单将军,多年前我初到啸虎军时,陪着沙将军一起见当今圣上的人中,有你吧?”
“有。”单通道,“末将还记得,当时胡人示威,筑了京观,连圣上都看不得那景象。先生吐得一塌糊涂,却仍强忍着与兵士一同收拾战场。”
“难道单将军想与那胡人一样么?”文奉先问道,“我知你心中愤恨,有心替战死将士报仇、替贺栎报仇,但是,莫要恨错了人。辽帝仰仗耶律石,起大军进犯,我等守关御敌,并非只是为了厮杀、为了那一城一池的土地,而是为了让这天下止戈。这辽人战死将士,与飞羽营、猛枭骑、甚至啸虎军一样,都是大好儿郎,奉命厮杀,并未做错什么事。筑京观,非但不会让辽人害怕,反而会激得他们奋力厮杀,得不偿失。”
单通点了点头。
“还是尽快让将士们将关内清理干净,三千多具尸体,若是聚在这里久了,只怕要生出病害来,到时就轮到我们的将士受苦了。接连折损了两员先锋,我想那萧达的大军应当不敢妄动了。送去北峪关求援的信,这几日也当有回音了,只要罗老侯爷那边肯出关杀上一场,便能牵扯耶律石的注意,又或是能出兵来援,到时定云关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北峪关。
侯爷帅帐内。
“那姓温的后生派来的信使,还在候着?”两鬓花白的罗霆一身金甲,高坐那将椅之上。
帐内除了罗霆,就只有他最为信任的麾下心腹,定海一镇的兵马统帅宋康。
宋康笑了笑:“这姓温的是个混不吝,派来的人也是个愣头青。这小子硬是说侯爷不下令发兵,他就守在外面不走。侯爷到哪,他便跟到哪。”
“哼,”罗霆冷笑一声,“江湖草莽而已。”
他站起身来,在帐内来回踱着步子。走了好半天,转头问宋康:“你说,派多少兵马合适?”
宋康一愣,显然是有些意外:“侯爷说的是……出关厮杀?还是派兵去援?”
“出关?你宋康也算得上是这北峪关第一名将了,我把这关内的四万兵马全部交与你,让你去与那耶律石较量一场,如何?”罗霆问道。
宋康面有惭色,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末将……恐难有胜机。”
罗霆不出所料地点了点头:“这便是了。”
“也就是说,侯爷是要派兵去援了?”
“派兵,”罗霆深吸了口气,说道,“但不援。”
宋康有些不明白,静静等着罗霆解释。
“你去寻一个识大体、会行事的部将来。”罗霆吩咐道。
片刻过后,宋康领着一位年轻将领进了大帐。
“末将曹东,参见侯爷。”
罗霆摆了摆手,示意他免了那些无聊的礼节,开门见山说道:“曹东,我授你五千兵马,命你明日赶赴定云关。”
曹东似是第一次统御这么多兵马,一时间面露喜色。
“但你要记住,只到定云关后二百里,寻一隐蔽处便安营下寨,不得入关与飞羽营会合。”罗霆道。
曹东与宋康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靖边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若是那姓温的或是单通来人催促,你便随便寻些理由搪塞过去,拖延时日,期间要保持哨骑戒备,随时知晓定云关的状况。不论关前厮杀如何惨烈,哪怕剩下不足百人,只要城关没丢,你便按兵不动。一旦那飞羽营彻底败退,丢了城关,你便要趁辽人立足未稳,将定云关给我抢回来!”
罗霆捋着胡须,继续道:“到时,我便再分些兵力,去助你守关。此事若成,记你大功一件!”
曹东似乎渐渐领会了意思,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复杂,但还是抱拳领命。
罗霆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好了,你去告诉那定云关来的信使,明日出兵,让他早早回去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