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善于伪装,既然开了铁匠铺,就一定会做真的打铁生意。这大白天里,铁匠铺中应当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才对,而这里非但没有打铁的声音,甚至连人能发出的任何声音都没有。
一个铁匠铺如此,要么是里面没有人,要么是里面没有活人。
雁夜飞站在门口,排除周遭的嘈杂,屏息听了片刻,只隐隐听到了一个人努力掩藏的气息。
他推开门进去,又从里面轻轻地把门掩上。
里面确实没有活人了。
整个房间里血流成河,到处都是躺倒的尸体,一直到后面几间打铁的屋子里,每一间都有。掌柜的,打铁的,学徒的……无一幸免。这些人身上有各种各样的伤,刀、剑、拳掌、甚至暗器,雁夜飞皱着眉头,仔细地查看着,并没有发现那位醉汉。
但这并不能让他安心。他不知道那日醉汉的面孔是真是假,只能从前夜里判断出身手不弱,可毕竟还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能证明这两个身份是同一人。
就在他弯腰去查看地上的血迹时,忽然背后一扇柜门炸裂开来,一柄短剑疾刺而出,直袭他的脑后。
“叮!”
短剑的剑尖抵在一杆银枪头上,再不能往前半寸。
“姑娘上次话没说完就走了,为何今日再见竟然动了如此杀机?”雁夜飞转身问道。
握短剑的人,赫然就是早先在集市上拉着他跑了半座城的红衣女子。
而她今日竟然还穿着同一套红衣。
这姑娘显然有些错愕,看清楚雁夜飞的脸之后,“咣当”一声短剑就掉在地上。
“怎……怎么是你?”
雁夜飞并没有回答,而是低头扫了一眼,说道:“这些人,似乎不是姑娘杀的;那……姑娘是躲在这柜子里逃过一劫,然后等着要杀其他人?”
红衣姑娘盯着他的脸,有些出神,忽然拉住他的手臂,朝着方才她藏身的柜子扯去。
这柜子里面,竟然还有一道暗门;暗门的后面是一条黝黑的密道。
密道中没有任何光亮,那姑娘带路,雁夜飞跟在后面,双眼看不到任何东西。不知那姑娘是不是故意不点烛火,饶是雁夜飞耳力过人能听声辨位,也早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如此行了大概有半柱香的光景,才总算是到了尽头,那姑娘带着他钻出密道,竟然又是一个柜子。
柜子外面,则是一间寻常人家的卧房。
“雁公子……可否脱去上衣?”
这是那红衣姑娘走出密道后的第一句话。
这世上能让雁夜飞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事情并不多,这句话算是其中之一了。
“我想……看一下你的右肩。”那姑娘说道。
“右肩?”雁夜飞有些疑惑,盯着那姑娘再三打量,确认她并没有在开玩笑,便将长枪放在一旁,除去衣衫,露出肩膀来。
在他的右肩上,有几道不知从何而来的伤痕,像是被猛兽抓咬所致,但年岁已久,雁夜飞对这伤的来历一点印象都没有。
然而那位姑娘在看到这伤痕的一瞬间,眼中已经溢出泪水来,死死地咬着嘴唇,试图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却最终没有忍住。
“你……真的是你……你真的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