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双落看着雁夜飞出神,雁夜飞也久久说不出话来,内心里却是波涛翻涌。
雁夜飞的头脑一向不慢——行走在最顶尖的江湖中,若是头脑慢一点,只怕要死很多次。这几息之间,他已经将自己近十年的经历通通回忆了一遭。
他是被胡来和欧冶孙救回的,这块玉璜也是欧冶孙藏起来的,那么欧冶孙很可能生前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却选择了沉默,这是为了保护他吗?求应堂大费周章去找这块玉璜,所图为何?以求应堂的行事风格,要么是为了抹去赫连渊的痕迹,要么就是要弄个假的赫连渊出来……
可是,若坊间传言是真的,那么当今的夏帝赫连烽的背后站着的两个影子,除了大将军野利高之外,另外一个就是求应堂了。如果是这样,似乎没有必要再弄个假的赫连渊出来;既然如此,只是为了抹去赫连渊的痕迹,以绝后患?求应堂明明已经扶赫连烽坐稳了帝位,是什么让求应堂有这样的危机感,担心赫连渊没死?
说到求应堂,雁夜飞又想到了另外一人,那个与求应堂的杀手多次生死相搏的人,那个天下武功最好的书生。
他曾经看到了这块玉璜,说雁夜飞与胡来即便拿去也没什么用;在雁**山分别之后,听说他竟然北赴边关,当上了统率兵马的将领。如此一位连雁夜飞都啧啧称奇的人,与求应堂的恩怨已经了结了么?
此时的定云关内,那位天下最疯最狂的书生,正面对着一群同样疯狂的将领。
“弃关?”文奉先军令一下,众将领哗然一片。
“先生当真?”单通瞪圆了眼睛问道。
文奉先点了点头:“当真。”
“这是为何?”身为飞羽营的统帅,单通第一个不干,“那辽人虽然势大,但我飞羽营尚有七八成可战之力,不会怕了他们!”
文奉先笑着安抚道:“怕?别的地方温某不敢说,可这定云关内,当然没有一个人会怕!但是,单将军自己也知道,飞羽营只有七八成可战之力,这接连三五天里没日没夜地清理尸首,许多将士都累得只想睡觉。此时辽人突然大举叩关,想必是算准了时日,若是厮杀一场,飞羽营还能剩下几成?”
单通有心逞强,却也知道犟不过,只好怔怔地听着。
“还没到要拼至最后一人的时候,弃关只是为了保飞羽营周全,定云关就在此处,只要它跑不了,便能夺回来。”文奉先说道,“听令行事。”
“末将恕难从命!”单通抱拳说道。
文奉先皱着眉头,等着单通往下说。
“先生下令弃关,自己却不肯走。这弃关,我单通也不好再说什么,但绝没有我等撤兵、却将先生和曲姑娘留下的道理!”
文奉先默然思索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二人又不是留下送死,既然这样……”
他说着抬头环视一圈,说道:“褚将军,你带百人随我留守城头,不为杀敌,只作疑兵拖延便可。”
单通身侧,虎背熊腰的飞羽营副将褚浒应声领命。
“萧达的先头部队已至关外二十里,大军恐怕一日之内便到。这一日内,飞羽营要后撤五十里,寻隐秘处下寨,静候时机。”
“得令!”
大辽上将萧达亲领重兵抵达关下时,见那定云关墙上竟然竖起了猩红的帅旗,上面绣着硕大的金黄色“沙”字。
城墙箭垛之间人头耸动,看不出有多少影子,只是密密麻麻布满了弓弩箭矢;帅旗底下,有一人负手而立,气宇轩昂、不怒自威,在他身侧,则站着一位青衫书生和一位紫衣女子。
“萧达!”那居中之人高声说道,“闻听你乃是辽军中第二号的人物,真是可惜啊!那耶律石接连折了两员先锋,又驱你前来赴死么?”
“沙百战?”萧达眯着眼睛喃喃自语道,接着哼了一声,“这汉人小儿没人手可厮杀,竟也学会唬人了,当老子是耶律台那等蠢货不成?”
身侧将领听了,也附和着笑了一阵,有一人策马向前:“元帅!末将纥石烈古,请命前去叫阵!”
“叫阵?”萧达冷笑着,不置可否,左右环顾了一圈。
这关前的山壁,已经在几日之内被辽军生生凿开了许多,连路都变宽了。此时的定云关外,除了以萧达为首的骑军,左右已经排了好几辆重甲铁冲车,后面带着楼车云梯,杀气腾腾。
“何须叫阵?全军听令!冲车破关!”
萧达大刀一挥,身旁令旗舞动,顿时大军喊杀声惊天动地。那冲车楼车如钢铁铸造的猛兽一般,势不可挡地撞至关墙底下,关上文奉先等人只觉得地动山摇,立足不稳。
只听得关外辽人笑着喊道:“沙百战!若是真的来了,何不亮出啸虎军来让我大辽将士开开眼界?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