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娘觉得傅红雨与七日前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比武的地点在江宁府驻军的演武场,平日里戒备森严的地方,今日却聚满了江湖人士、贩夫走卒。正中间搭了一座高台,傅红雨在一边,与十一娘有说有笑,后面有一众铁马山庄的甲士围着,寻常人根本近不得身;另一边正色端坐的,正是铁、张、楚三人,身后有一人手持丈二长枪压住场面,乃是那“霸王枪”项旗。
高台下面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成百上千的人伸长了脖子,向前挤着想要看那高台上的四个人。尤其是铁云和张白楼,这两个名字从这个江湖上消失的时候,有许多武林后生甚至还没出生。除了十一娘和项旗之外,在高台周围那些视线最好、最惹眼的位置,也出现了许多江湖上的风云人物。
武当山掌教真人、唐门三位长老、葬剑山当家的叶崇,还有丐帮的几位长老和九袋弟子。
在最高的一处,孤零零立着一人,十分年轻,一双手背在身后,颇具高手风范,却无人认识。此人容貌雄毅,身躯凛凛,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端的不凡。
一时间看客们议论纷纷,争着从这些人当中去找自己认识的江湖英豪,就如同开始了一场比赛,认识的多便更有面子一些。
只是没人知道,那独自傲立的人,正是新江湖武评第四,那位从不出门的韩家“拳魔”。
时至巳时正中,十一娘翻身跃下高台,傅红雨转身看着对面;铁、张、楚三人缓缓起身,铁云在正当中,张白楼、楚小虫分居左右。
两边一抱拳。
金戈剑出!气指江湖!
这一战,金戈剑豪夺天下锐气,直教日月无光;这一战,铁云、楚小虫师徒联手,用尽天下武功招数;这一战,张白楼单手单腿,却不曾输得半分风采。
近四十年的江湖,只此一战。
看完这一战,似乎再没有人能想得出,这天下除了铁、楚、张之外还有什么武功招式;看完这一战,似乎也再没有人能想得出,除了傅红雨所用剑招之外还有什么可破那三人联手;看完这一战,世间似乎再也没有如此精彩的事情。
这四人从晌午战至日落,张白楼力竭、手杖碎成木片,铁云须眉倒竖、楚小虫衣衫尽裂,唯有傅红雨面红气朗、剑如长虹。
整场比试,高台下的看客纷纷被那气劲、剑芒逼得退出几十丈远,能顶在前面、或者退得不远的,都是高手。显眼处的有五人,唐门大长老唐虚,葬剑山的叶崇,花海的十一娘、“霸王枪”,而站得最近的,赫然是那负手而立的年轻人,不仅一步都不曾退过,反而还比最初的位置上前了三步。
百兵之君为剑,而剑者有三:招式、锋芒、剑意。
招式者,为下乘,且有招便有破招,总无最顶尖的那一招,也无最顶尖的那一套。
锋芒者,那位颇为神奇的千事通曾经以一言蔽之:“世间兵刃,自古共分十成锋芒;而如今的江湖上,花雕那柄锈剑独占了九成九。”
剑意者,谁为魁首,自今日起,再无争议。
傅红雨与铁云等三人,那一日从头到尾不曾说过半个字。
至最后金戈剑凌空一剑斩裂校武台,铁云搀起张白楼、拉过楚小虫,大笑着向傅红雨一拱手,转身离去,那些早已看呆的人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等他们鼓起掌来叫好时,这三人早已不知去向。
接着就见到两条人影翻身跃起,一个正是十一娘,立在傅红雨身侧;另一个是“霸王枪”项旗,上了高台后将那长枪轰然插在地上。
长枪落地,就如同是发了号令一般,演武场左右两侧忽然响起了齐刷刷震耳欲聋的喊声:
“见过傅盟主!”
这一阵山呼海啸惊得寻常江湖人目瞪口呆,左右顾盼,总算弄明白了眼前的情况。
演武场左边,不知何时出现了数百骑着高头大马的黑甲重骑,打着“铁马山庄”的旗号,显然是那天下闻名的黑甲营;演武场右边,虽然衣着各异,南来北往的都有,但熟悉的人却知道,那里全都是万里花海的盟众。
正看着发愣,忽然又有三人跳上高台。
离得远些的,虽然看不清那三人面孔,但衣衫却都看得八九不离十,顿时又是一阵惊呼和**。起先还有人窃窃私语,说这铁马山庄和花海,莫不是太过自作多情,这么急着称雄未免太瞧不起各路江湖豪杰了,但看到那穿着各家典型衣着的三人上台之后,都已经愕然地忘记了合上嘴巴。
这三人先是环视一周,又齐齐对着傅红雨一抱拳,就听那台上又传来清晰可闻的声音——
“丐帮!”
“唐门!”
“葬剑山!”
“愿听傅盟主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