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那城上武将说道:“你们想见的,可是此人?”
黑布中包裹着的,是一颗人头。旁边将士不认得,温先生却知道是谁:此人乃是殿前督点检索煜。几年前,太子玦因气愤皇帝的昏庸无能,于朝堂上拔剑斩重臣,之后暗中护送太子离京北上的便是此人。
索煜乃是沙百战的挚交,心怀天下,对太子玦十分忠心。温先生虽然不曾见过,却早听太子玦和沙百战描述过他的样貌,最好记的,便是右眉上有一道箭矢形状的赤色胎记。
城上武将接着说道:“索煜与你们那沙百战交好,难道能瞒得过圣上不成?圣上早知道你等要行那大逆不道之事,安排索煜负责城防,便是要抓你等的把柄!如今沙百战与索煜来往的信件被截获,早就呈与圣上,罪臣索煜已经伏诛!就别再指望着有人与你们里应外合了!城下的人听着,不论你等是谁,军功大小,快快下马受降,本将保你们一个囫囵尸首!”
这员武将也许从来没想过,即便有人里应外合,为何啸虎军敢以区区五百人闯京城?
杀得曾经威风一时的胡人丢盔卸甲的啸虎军,真的会如此托大?
他真的以为,杀了索煜,没人开城门,这五百人就破不得城了?
江湖也好,沙场也罢,遇到事情多想一想,总归没坏处;想得少了,便可能丢了性命。
他眼看着城下当先的那一人,将手里人头交与旁人,飞身从马背上跃起,竟然一纵十几丈,直奔城头而来。不待他下令,左右埋伏的弓手早已乱箭射去,然而他再看见那人时,脖子已经被那人死死掐住,胸口插着一支不知从何处抓来的箭矢。
左右卫兵匆忙上前,“苍琅琅”一片拔刀声,却挡不住这位面容年轻稚嫩的“杀神”,直被他席卷整个城头,夺了刀,砍断吊索、斩坏了绞盘。
城外五百人静静立着,直到吊桥落下,城门轰隆隆打开,里面走出一位浑身浴血的年轻书生。
那书生跃回马上,将手中刀高高举起,大喝了一声:“啸虎!”
五百骑手齐举兵刃,一阵震天地的吼声响起:“百战!”
是夜,五百骑齐闯皇宫,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直杀得从宫门到皇帝寝殿血流成河。
十日后,啸虎、飞鹰两军班师回朝,汴京城门大开,沙百战、贺栎两将当先,率上万重骑纵马而入。那马蹄声震得整座京城心惊胆战,皇帝手捧玉玺、亲率文武百官立在宫门口迎接。从马背上跳下来的太子玦,当着所有人的面,卸下了战甲,穿上了龙袍。
那五百死士,只生还八十一人,要么得了重赏解甲归田,要么高升得了官爵;战死者皆厚葬,赐下的金银财帛可保妻儿子女几世无忧。
唯独那许诺在汴京城恭候太子玦、等着贺栎喝酒的书生,再也找不到踪影。
……
“江湖……”沙百战默念道,“八年未见,当年的沙场鬼才,如今却成了江湖人……亏得陛下让墨羽在江湖里苦寻……疯书生,早该想到是你了。除了你温先生,天底下还有哪个书生能有这等身手、有那睥睨天下的气度?”
文奉先无声地笑了笑,又摇了摇头,也不知是认同还是否定。
“新江湖武评第七位,疯书生,文奉先!”沙百战学着那些走江湖的说书先生的腔调,有些不伦不类,但他仍怡然自得。
“据说那武评第二位的‘铁扇’死在了你手上,这劳什子武评是哪个不长眼的排的,难道是越排在后面就越厉害?这么说来,你家小娘子排第八,岂不是更厉害?”沙百战调侃着。
文奉先的脸竟然一下子微微红了起来,更不答话。
“先生,”沙百战自顾自说道,“你究竟是姓温,还是姓文?”
“都不是。”文奉先说道。
沙百战怔了一下,歪着脑袋去看文奉先,见他神情不似玩笑,默然片刻又笑道:“也罢,不愿说就不说。老子行军打仗一辈子,见过的人里就属你最让人摸不透。”
“太子做了天子,大将军当了柱国公,温先生成了疯书生……”沙百战默默念着,“除了贺栎不在,都挺好……”
“早晚替贺栎报仇。”文奉先说道。
“说到贺栎,飞鹰军的兵符你是从何得来的?”
“求应堂。”
“嘶——”沙百战吸了口气,“还真有求应堂这么个玩意儿,这么说,那萧震也是他们杀的了。”
文奉先点了点头。
“然后你杀了假的萧震?”
文奉先不置可否,只说了一句:“墨太傅在江湖里好大的手笔。”
沙百战忽然笑起来:“你们二人倒是一样的,脑筋太过好使,盘算得太多。离京前听他说过,要弄什么武林盟主,似乎是冲着汉中王的。”
“汉中王?”文奉先眉头一皱,陷入沉思。
“不去管这些!”沙百战伸了个懒腰,“还是尽快与耶律石那厮分出个高下,然后速速回京。啸虎军不在,说不准哪路宵小就不安生了。”
“三十日。”文奉先说道。
沙百战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