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桓将长枪猛地插在地上,借力向上跃去,弃了马也避开那两柄招招夺命的刀。
再看这营寨里,早已乱作一团。除了先前伏于帐中的几十精锐之外,那些寻常士兵都已经与混进来的江湖人士厮杀起来,甚至连士兵之间、江湖人士彼此之间都杀得难分难解,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究竟谁是呼延冲的人、谁是野利高的人。
雁夜飞心知身世之事并不急于一时,有心暂时置身事外,拉着白双落谨慎地避开了缠斗的人群,毕大成担心雁夜飞有失,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那位一直战战兢兢的中书侍郎车大人,连同其他几位文官,竟然不知何时溜得无影无踪了。
而那两位地位最高的人,此刻竟并肩而立,依旧谈笑风生。
“大将军的这两名侍卫,怎么忽然身手变好了?”那两名持刀护卫,在先前动手时看起来都是武功平平的人,此刻竟然将身经百战的奚桓压得只剩狼狈招架之力,呼延冲看在眼里,啧啧称奇。
“七杀门的人,你请得,莫非我便请不得?”野利高笑道,“你请一个,我便请两个。”
“什么!?”一贯面带春风的呼延冲这次是真有些惊讶了,面露不解。
“宁令王莫非是想问,同为七杀门的人,为何他们还要自相残杀?”面对这兵荒马乱的场面,野利高似乎心情格外好,耐心地说道,“我对这江湖事不甚了解,不懂那些什么武林义气、江湖道义,只知道价码给得足了,什么都买得到。你请来七杀门的第二位,我便请来他们的门主,还顺便把擅伪装的第四位徵也请来;你请来的那位,恐怕到死都不知道旁边站着两位同门。”
说着,他转身看着呼延冲:“以天下做局?你几时见过有庄家输的?”
呼延冲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他策划兵变、召集人马、买来杀手,这么大的动静,野利高能知道并不奇怪;他也一早就做好了手下有内鬼的准备,甚至在野利高的内鬼中安插了自己的人手。这种令人头痛的“细作中间藏细作”的手段,他与没藏阿吉你来我往地用了多年,熟稔得很。
但野利高能知道他请来了商,而后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针尖对麦芒地找来了宫和徵,这就让人脊背发凉了。
早在几年前,商就已经是他呼延冲的人了。如果连这种秘密都暴露在野利高面前,那么他伏下的其余几颗暗棋,还有用吗?
呼延冲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西平府,一直是他和没藏阿吉斗来斗去的地方。此番举事,他当然也早就把这位老对手算计在内,甚至为没藏阿吉备下了一支战力不啻于铁鹞子军的兵马。
但这一整晚,野利高不仅没有带没藏阿吉来军营,甚至都不曾提到他一个字,这是在隐藏什么?
正想到这里,忽听得一声炮响。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营盘外冲天火起,喊杀声震天。
野利高笑道:“敢问宁令王今夜动用了多少兵马?”
“谁都知道,这大夏兵马从来都是只认大将军,不认赫连皇族。我呼延冲区区一个外姓王,哪里支使得动?”呼延冲说道。
知道呼延冲不会实话实说,野利高索性不问了,如同一个耐心的私塾先生一般,双手背到身后,慢条斯理地说道:
“宁令王在此举事,定然不会漏算了没藏将军。先是在他没藏家的私军里埋下弃子,想方设法惹出事来,牵住他让他今夜不能随我到此;再在城中伏下一支兵马,如若生变,就将之截住,不求速战,只求拖延。而最终依仗的,还是此处的铁鹞子军,和外面那支你暗中培植多年的狼卫吧?”
“想不到大将军全都知道了,就是不知要如何应对?还请不吝赐教。”
“你与没藏阿吉的纠葛,我不去管它,只要抽出一支百战之师,占住城南阵脚,让你城中的兵马和狼卫全都到不了此处,这里的闲散江湖人,难道还能成什么气候?”
呼延冲忽然笑了:“大将军的手段,真是天衣无缝,令人叹服。只不过,为何那外面闯进来的骁骑,打的是狼卫的旗号?”
“什么?!”
整晚云淡风轻的野利高,在抬头看清了外面渐渐杀近的旗号后,终于吃惊了。
铁鹞子营内拼杀得人仰马翻,奚桓得了旁边几十甲士的护卫,与七杀门的两个高手拼了个不上不下。而营外火把高举,杀声逼近,一杆大旗上面“清君侧”三字清晰可见,为首一员骑将挑飞了寨门纵马而来,大喝道:“逆贼野利高,纳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