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
单通率飞羽营离了大部所在的矮丘,轰隆隆下山到了北峪关外三十里之处,堂而皇之地安营下寨,甚至对于前来探哨的辽人斥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曹东率云字营五千兵马,在距飞羽营二十里处,虚张声势地扎了一片能容纳万余人马的营寨,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弄了一座帅帐出来。
其实,帅帐里压根没人,只不过没几人知道。
这一次,文奉先没有传下任何军令,只是让两人依计扎营。
在他来到北地之前,耶律石让罗霆吃尽了苦头;而他到来之后,还没在北峪关用兵几次,便去了定云关,凭单通麾下三千飞鹰打得辽人灰头土脸。
如今他重回北峪关,耶律石应当会寻他、寻飞羽营好好算算账。要算计耶律石,定然不能太过容易,因此他以单通为饵,诱辽人前来劫营,且又明着布下一座万人营寨,摆出一幅两寨互为依仗的模样,让辽人有所提防,说不定耶律石要好好对这座假寨子盘算一番。
而他真正要做的,是等待辽人出兵厮杀之时,令仍然藏身山中的董天翼麾下一万啸虎乘虚而入,抄了耶律石的老家。
事情却再次没有如他所愿。
如此布局静候了足足五日,辽人竟然不曾对单通的营寨打过丁点注意。
反倒是又调兵遣将,大举叩关,在北峪关前轰轰烈烈地与罗霆的兵马厮杀了一场,虽然仍旧未能破关,但却打得北峪关守军狼狈不堪,不知是有意试探文奉先的动静、还是一门心思想夺关?
……
文奉先苦思却得不到答案,只好再下令聚兵一处。统帅全军的他,深知自己的一纸军令可能会左右几千上万条军士的性命,这让他越发的谨慎起来。
曲铃除了帮着治愈伤兵之外,便终日里陪在文奉先身旁,看着他日益消瘦疲累,终是不忍。北地食材匮乏,她硬是变着花样地给文奉先配出了不少滋补身体、养神益气的药膳。
一次单通无意间循着香气跑来撞见,大为嫉妒,缠着文奉先要分一杯羹,不料平时对袍泽十分慷慨大方的文奉先竟然前所未有的吝啬。最后实在拗不过单通死缠烂打,只好让曲铃分了些食材给单通,又教给他如何煮制,让单通自去与众将领分食,而曲铃亲手烹制的,文奉先是说什么都不肯给。
单通给文奉先带来了北峪关内飞鹰军传出的消息,说耶律石已经有大半个月不曾有过像样的叩关之举了。
自从文奉先去了定云关,北峪关的憧木军又只剩下守势,明明是座易守难攻的雄关,却被耶律石如强按虎头般硬是打得狼狈不堪,甚至连死伤都比辽军惨重。
近两个月过去,这位靖边侯的罗家军已经十不存五,士气更是屡屡受挫,加上那两万飞鹰军对罗霆越发不满、不肯出力,眼看着破关在即了,那辽人的攻势却忽然缓了下来。
前日那一场厮杀,辽人倒是仗着云梯将辽卒送上了关墙,着实让罗霆惊出一身冷汗,什么火器落石的本钱尽皆拿了出来,却也终是雷声大雨点小,没能让北峪关伤筋动骨,却还险些折了耶律石手下第一先锋阿速罕。
这种种异象让文奉先疑虑更甚,开始觉得曲铃最后的猜测竟然越发可信了起来。
“传令,将虎翼锋全数散出去,以辽营为中、百里为径,探个清楚,一草一木都不可放过!”文奉先终于拿定主意,下了军令。
董天翼麾下一万啸虎军,有八百虎翼锋健卒,只一日,便已经摸透了这方圆百里的虚实。
除了耶律石扎下的营寨外,百里之内再无辽军,耶律石的御下此时约么有七万多兵马,论军力应当还在文奉先麾下再加上北峪关内守军之上。
然而——
“若是这等模样的辽军,纵有七十万又能如何?”
腊月初一入夜,文奉先升帐传令。
“董将军,明日卯时拔营,以啸虎军陷阵营为先锋,虎撞营、虎吼营为侧翼,直取辽人东大营!”
“曹将军,待啸虎军与辽人厮杀起来,率云字营于辽人南侧鼓噪鸣号,若有辽军到来,可战可走,由你定夺,只要将声势壮起来,便是一功!”
待两人领命而出,文奉先才将单通拉至身边。
“单将军,那关内的两万强援,可就交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