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觉得国师这几阵打得有些蹊跷,莫非是输在了身边的人身上?”文奉先问道。
耶律石没有回答,反而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听闻先生与求应堂有不小的过节。”
听到那三个字,文奉先立刻皱起了眉头。
“彼之敌,吾即可友之。今日请先生来,便是想做朋友的。”耶律石说道。
文、曲二人对视了一眼,皆是满脸谨慎。
耶律石知道他们两人心存疑虑,便径直往下说道:“实不相瞒,不仅仅是我这军中有鬼,就连大辽朝中,也都混进了求应堂的人,在背后给我下绊。”
“国师权倾朝野,掌数万大军,北峪关战事原本也占尽优势,区区求应堂几个跳梁小丑搞鬼,辽帝莫非就听之信之?不怕自毁长城?”文奉先显然不信。
“若真的只是几个跳梁小丑,倒也不怕。”耶律石苦笑道,“其实那求应堂,原本是找上了我的门,被我拒之门外,便转去扶了别人当傀儡。”
“哦?求应堂虽非正道,却不失为一个强援,国师为何不要?”
“那求应堂尽是些阴险狡诈之辈,以之为援无异于与虎谋皮,说不定哪天便成了他们手里的提线木偶。况且我耶律石若要拿你中原的城池,便要光明正大拿这铁骑踏过去,哪里用得着那些人装神弄鬼?”
“不知那顶替国师做了傀儡的是谁?”
“萧达。”
“大辽那个草包副帅?”这个名字让文奉先大为诧异,不由得认真思索起耶律石话里有多少可信。
耶律石也禁不住笑了起来:“先生连胜他几场,自然瞧不入眼,但若说他是草包,倒也委屈他了。此人宗族与大辽皇室的关系盘根错节,在大辽根基深得很,且此人胸怀韬略,求应堂选中他,大抵也是因为这些。辽帝本就多疑,恐我拥兵自重,欲以萧达来牵制我,萧达也在我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还在朝中泼了不少脏水,意图将我扳倒取而代之。先生觉得他草包,只因我对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用兵上暗加掣肘,他权迷心窍,自然疏忽,只能连吃败仗。”
“堂堂国师,无处施展拳脚,反倒行得如履薄冰,为何还替那辽帝卖命?”
耶律石看了看文奉先,目光又飘到旁边的曲铃身上,意味深长道:“我生为辽人,长为辽人;家眷数十人,都在大辽京师。”
文奉先明白耶律石的意思,默然片刻,问道:“国师今日之约,意欲何为?”
“化敌为友,各取所需。”耶律石一字一顿说道。
“如何化敌为友?何谓各取所需?”文奉先目光灼灼,死盯着耶律石的脸,不放过丝毫细微的神情变化。
“北峪关外停战,我可率军佯败,将破绽卖与先生,助先生布局,只求一事!”
“何事?”
“望先生能让萧达死在沙场之上!”
“其后如何?”
“我北上救援,聚拢萧达残兵,取奉州;先生便可与那位柱国公挥师南下,解汴京之围。三年之内,耶律石不犯北峪关!”
……
文奉先低头沉吟良久,面上看不出心思,末了转头去看曲铃,就见曲铃冷着脸,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只有文奉先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曲铃早已在入帐的时候便给耶律石下了暗蛊,蛊虫无毒,却可让人在心口不一时慌张更甚,面红心悸,露出破绽。虽然未必每次都准,却也能多少帮上几分忙。此时点头,便是说她没有看出破绽来,至于为何冷着脸,大抵是因为曲铃自己实在不愿相信眼前的敌人。
“好。”文奉先说道。
中原势危,耶律石算准了他急着回援,说出的条件不由他不答应。当然,他也不会全然信之,不论要在何处对付萧达,他麾下的董天翼和单通定然有一人会留在北峪关内,镇守门户。
耶律石如释重负,说话的声音都轻松了许多:“多谢先生远见卓识。你我合则两利,分则两伤。烦请先生好生待典将军,尽快放他出关。”
“典将军?莫非是那位使双戟的?”
“正是,他本名典恶来,是我身边第一虎将,也是为数不多真正可信之人。”
文奉先不置可否,反说道:“既然如此,国师是不是也该把潜在小生身边的谍子给撤了?”
“谍子?”耶律石满面惊诧,“什么谍子?”
文奉先本要笑着说他装模作样,抬头却见耶律石一脸不解不似作伪,一时愣住。
“我耶律石连求应堂的帐都不买,岂会用谍子取胜?”
文奉先正要再问,忽然帐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条毒蛇飞快游了进来,昂起头颅“嘶嘶”吐着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