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见到了那场面,周平心中暗呼幸运:禁军虽然剑拔弩张,但傅红雨为首的江湖人却识得大体,没有一人亮出兵刃来。
“周将军!”见周平来,傅红雨立刻抱拳行礼,正色道,“方才有丐帮的兄弟送来消息,说在城外见到汉中军在屯干草、造火器,已有不少数目。近几日天干物燥,今日尤其风大,在下担心入夜后叛军火攻,急着想要禀报却没寻到将军,只好斗胆来拦尚书大人的轿子——”
“此时的京城是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进不来,”吴魁打断傅红雨,“禁军尚且无计可施,几个叫花子便能传递军情了?怕不是想邀功编出来的瞎话?军中事自然有军中人来管,这是规矩!”
周平没吭声,仔细打量了一番,发觉傅红雨方才虽然语气平和,但眉宇间已有明显的怒意,再顺着看去,就见傅红雨身后蹲着一人,面色阴沉,护着地上瘫坐的一名年轻小乞丐。那乞丐身上有不少血,面色惨白,涕泗横流,旁边地上掉落了一柄带血的刀。
是禁军的配刀。
而那位尚书大人,连轿帘都不曾掀动一丝。
蹲着的那人缓缓站了起来,周平认出这正是那位丐帮帮主。那日齐律与叶崇一左一右同时杀入重围,突进城来,武艺着实惊人,就连在他身后躲避箭雨的皇帝都印象深刻,事后没少追问打听。
但周平却知道,皇帝大概更喜欢傅红雨、叶崇这样仪表堂堂、气度非凡的江湖人,对齐律,恐有芥蒂。不仅是因为丐帮的寒酸扮相,更因为当时他在城外亮出的功夫里,有龙气、龙形、龙吟,据说偏偏叫做降龙掌。
“我想这位将军恐怕有些误会,”齐律说道,“叫花子之称,我丐帮人自己称得,帮中人互相称得,兄弟朋友也称得,唯独外人称不得。这,也是规矩。”
吴魁被驳了面子,登时大怒,正要发作,却被周平拦住。
“傅庄主所言不虚?”周平问道,大敌当前,他不敢有一丝大意。
“事关京师安危,不敢有假。”傅红雨斜着跨出一步,仿佛无意地挡在了齐律身前。
周平走到受伤的小乞丐旁边,蹲下身去,轻声问道:“是你带回来的情报?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似乎对周平那一身银光闪闪的战甲有些畏惧,忍着痛望旁边去瞄,见自家帮主还守在一边,才撞起胆子来,像模像样地、嗫嚅着说道:“回将军大老爷……俺叫九子,报信的不是俺,是,是赵大哥……”
“赵大哥?”周平左右打量,却再没见到其他的丐帮弟子。
“是我丐帮五袋弟子赵无成。”齐律解释道,“入城那日,我曾吩咐他带了十几名兄弟留在城外刺探军情,以鹰隼与城内传讯,作为外援,以防叛军围城后内外消息不通。今日赵无成放鹰传讯,那鹰是九子以前训的,便被他接着,将消息报了上来。”
说着,齐律递过一张字条,上面已经染透了血,几乎看不清字。周平接过,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立着的吴魁还有那兵部尚书的轿子,深吸了一口气。
自从当时还是太子的凤玺皇帝斩了那位里通外敌的兵部尚书,他便对这个执掌兵部大权的官位不喜;到他坐上龙椅之后,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削弱兵部尚书的职权。再加上柱国公在朝时,军国大事自有沙百战为皇帝建言献策,兵部尚书一职变得官大权小,更不会授予兵权。此刻沙百战虽然不在京城,但皇帝已授命周平提领全城兵马,这位兵部尚书高鞠仍然轻松得如同一个闲职,官位虽大,周平却并不用卖他面子。
庙堂之事,傅红雨这些江湖人哪里省得,即便他在江湖上一言九鼎,在此处也只是“一介草民”;高鞠虽然不曾与周平争夺兵权,却不代表他不眼红。再加上一个借机生事的吴魁,这几个江湖人自然吃亏。只是苦了这送信的小乞丐,若不是有傅红雨和齐律护着,只怕早丢了性命。
“傅庄主,军情之事,本将自有分晓;防火攻,届时还需仰仗那些江湖朋友。此时城外鼓噪,几位先去城上坐镇,本将随后便到。”说着,他从腰间取下一块铁牌,交与齐律,“劳烦齐帮主送这小兄弟去军医馆,见我牌号,他们自然好生医治。”
齐律道了声谢,双手接过。
周平拾起地上的刀,问了声:“是谁伤人?”
高鞠轿前,一名禁军大步上前,看穿着,正是骁武卫士兵。
“回将军,小的见这几人冲撞尚书大人,胆大妄为——”
“他可曾说过,有军情要报?”周平面无表情地问道。
那士兵被问得一愣,一边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瞟去,一边迟疑道:“似乎……说过……”
周平吩咐侍卫:“延误军机,视为误军;砍伤同袍,视为背军。左右将之拿下,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