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睥睨天下的眼神,如同在说:纵然整个江湖的恶人倾巢而出,吾亦不见半分惧色,护吾佳人,而不退半步。
……
虽然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醉道士久不现身,但西夏堂堂一国江山,也不乏能掐会算的高人。
宫中有大祭司,观星象、卜天卦,算出了良辰吉日,在正月二十一。
谁都不曾想到,这日子一出,曲铃和文奉先竟然先是目瞪口呆、而后齐齐笑了。待雁夜飞问时,两人才说,正月二十一,竟然是两人七年前相识的日子。
若说原本文奉先心中还有些许顾虑,此刻算是打消得一干二净:这日子,端的是上应天时,哪有不遵之礼?
此刻的西夏,兵、政大权皆已经聚于赫连泽掌控之下,他将丘元封的首级、连同文奉先的书信、以及示好结盟的礼物一并送去了汴京,与中原化干戈为玉帛,再无烦忧。虽然婚事的日子仓促了些,但倾举国之力操办,并不甚难。
“娘家人”如此尽力,文奉先自然不愿落后。他向赫连泽讨来一处京师东面的房子,凭自己一人之力,将房子装扮得精致温婉,内里的雕饰华美至极,完全不输大夏皇宫,让人啧啧称奇。若不是即将成为自己的妹夫,赫连泽恨不能将文奉先请入宫里当将作大匠。
雁夜飞借亲王的身份之便,劳屈突豹挑选了几名精锐可靠的高手,由小豆包带着,去请几位腾云场管事的人来。妹妹出嫁,挚友已不能来,他只能尽力寻其家人。
而他自己,则放飞了一只信鸟,那鸟如箭般往东南飞去,寻“千变鬼”:一来,他本就要请自己的至交;二来,愚伯说了句话:“你可送信给欧冶孙家的小子,就说害他父母的仇人,有眉目了。”
一切似乎都越来越好。
只有一点,让文奉先有些遗憾。
“花雕也许来不了,但大概多少会给你二人留个惊喜。”愚伯道。
……
正月二十一,转眼即到。
兴庆府官民张灯结彩,本就没出正月,满街的红纸、彩灯都不曾收起,如今又挂满了大红的绸缎、绣球,显得整座城都如同披上了霞帔,煞是好看。
曲铃在江湖上闯**久了,性子不似寻常的小家碧玉,根本不在乎什么婚礼上的规矩。今日一早便披了一整套紫色的花钗翟衣,与文奉先一起忙进忙出,恨不得将所有事都亲力亲为。
派去苗疆的使者,赶在昨日夜里才回来。苗王蒙绕并没有前来,却送来了长信一封,并派了十人的使者队伍,带着十车礼物跋山涉水而来。
信中,苗王将当年的来龙去脉一一分说清楚,并坦言,若非赫连泽夺回江山,也许他永远都不会告诉曲铃真相。谁知道,曲铃竟阴差阳错地自己寻回了身份,也算是天意。
也许是不想在大喜之日扫兴,苗王在信中对于她师兄廖古尔的事一带而过,只说苗疆事务繁多、无法抽身,并嘱咐曲铃一定要在空闲的时候带着文奉先回苗疆看看。
除了大巫祝,整座木笛寨在曲铃心里最重要的长辈便是苗王蒙绕,他不能来,多少有些遗憾,但当她看到来的使者时,那遗憾就被冲淡了。
“彭耶大哥!”
苗寨的同辈人中,数彭耶对曲铃最为照顾,也最得她敬重。开封城门下,彭耶与唐飞鹤协力刺杀汉中上将孙俞,立下大功,被凤玺皇帝封为“百药将军”,周身上下那种沙场磨砺除了的凌厉气势十分强横,但此时见到曲铃后,仍是满面的亲近。
苗疆盛产各种奇药,还有精美至极的银饰,虽比不上那些玉石珍宝,但胜在稀有、且曲铃都十分喜欢,看得出苗王和彭耶下了不少功夫。
那边曲铃才将彭耶送入门去,旁边的雁夜飞离得好远就看到又来了一队人,为首正是小豆包。
小豆包后面跟着的,是他派去的护卫,中间有一矍铄老者,雁夜飞认得是那位“赌王”葛叔;还有一位阿嬷,大概便是北堂鹰提过的刘大娘;腾云场管事的朱伯倒不曾来,大抵是要留在家照拂众人。
葛叔见过雁夜飞,上前客套了一番,两边都不敢多说,只怕触及伤心事坏了佳日。众人身后也带了几车礼物,以腾云场的阔绰来说,想必都不是凡品。雁夜飞正要引着大家入内,就见后面还跟着一位女子,显然是与葛叔等人同来的。
那女子挪着步子,虽然面上稍露了些胆怯,但仍看得出是个爽快的人。她到了雁夜飞身前,道了个万福:
“小女子重离,见过雁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