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话语留下,响在千事通耳畔:
“世人世事,普天之下皆自行其道,你我身在其中,不能跳出其外。当今世上唯有那朱厌非此间之物,被你等强留下来,却不知那天道轮回,自要纠此大谬。乱世由神麓而生,至凤玺当止;然朱厌既存世,天便现白泽于昆仑,以为中和之道。若非求应堂逆天行事,天运也不会降于鬼宿、心宿二人,以匡扶正道。劝君莫逆天道,好自为之……”
……
醉道士也许没有算过,他要感谢的苗疆阿妹,此时人已在血泊之中。
而她的夫君与兄长,此时正在追天下第一杀手。
花雕虽不以轻功见长,但身法并不弱,更兼藏匿气息的本领炉火纯青。也许他是不愿与这两人缠斗下去,雁夜飞与文奉先追着追着,不知不觉竟寻不到花雕的踪迹了。
蓦然回首时,竟见到火光冲天,文奉先精心布置的院落已着了那祝融之灾。风声中隐隐有刀剑相击的声音传来。
两人呆了片刻,雁夜飞一把拉住已经六神无主的文奉先,施展轻功往回赶去。
文奉先如同是一具元神出窍的躯壳,麻木地迈着双腿,跟着雁夜飞起落。他两眼盯着那火海,怔怔地,脑中满是曲铃的样子。
两人在七年前相识,在一座小镇的茶楼里。有恶霸横行乡里,曲铃路见不平,却无人援手、寡不敌众;那不起眼的书生暗中出手解围,而后悄悄离去,却不料被曲铃布下的蛊给粘上了。
那时的曲铃,初出江湖,只觉世间一切都有趣的紧;那时的文奉先,隐姓埋名,如同一个闷葫芦一般无趣。偏偏曲铃觉得,这人如此无趣,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便缠着文奉先要同闯江湖。
文奉先性情乖张,惜字如金,言行举止无一不拒人于千里之外,谁知竟拿这自来熟的鬼灵精束手无策。不论是赶、是逃,曲铃不走、也跟不丢,仿佛这木讷书生比她多年养成的蛊虫还要有趣得多。那颗榆木脑袋里竟似乎藏了一个乾坤,不知有多少事铸成了一套枷锁,将这书生锁闭起来,不与人言。
这般过了不知多久,终有一次,两人机缘巧合结识了一名富家小公子。这少年天资聪颖,出口成章,且不似寻常纨绔那般张扬跋扈,十分对文奉先的脾气;然而谁也不曾料到,少年无意科举功名,却被家中长辈逼得过紧,烦闷之下竟投井自尽,断了大好人生。
文奉先知晓时,已是少年的头七,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禁不住泪洒青衫,喝得酩酊大醉,呕出血来。那一夜,曲铃为他解酒疗伤,终于听他说了的许多旧事,才知他竟与那少年有相似命运。
……
在那之后,文奉先仍旧是那副常人勿近的模样,然而在曲铃面前却似变了一个人,变得无话不谈,甚至偶尔还会开个玩笑,嬉闹一番。
他没有家,她没有亲人,两人正好相互扶持。曲铃成了唯一一个知道文奉先所有往事的人,文奉先也成了唯一一个能让曲铃安心将性命交付的人。不知从何时起,“疯书生”与“毒蝶仙”的名号开始在江湖上叫响,且总是被放在一块。
文奉先志不在天下,却想守这江山太平,而曲铃跟着他风餐露宿,从无怨言,就如他帮她护那千里苗疆一样。
如果时光倒转,他是否还会一如既往,为这天下与求应堂纠缠不休?
一座太平江山,却换不回佳人在畔,只剩形单影只一书生,无悔吗?
悔。
若文奉先知道傅红雨与十一娘在汴京城下对彼此说的话,也许会更早悟到这个字。
而此刻,他唯有一门心思报仇。
他要守住求应堂想害的每一个人,再除掉每一个求应堂的人。
火光中的刀剑声越发清晰,竟然隐约还有些琴声笛音,雁、文两人跃上半空,翻过火场,就见到一群黑衣刺客围住了赫连泽等人。
屈突豹、白双落拼死护住西夏新皇,一旁是彭耶带着苗疆众人与刺客周旋,为首的除了彭耶,竟然还有另外一人。
皂衣紫袍,手持长笛,左右有一蝎一蟒傍身,与之心意相通,同进同退,逼得敌手不敢近前。
文奉先不由看得有些发呆。
竟然是那千里苗疆第一人,苗王蒙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