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多识广的雁夜飞一眼就看出,这飞星子举手投足间使的身法,与崆峒派的功夫南辕北辙。
……
江陵、开封等地的武林门派,离汴京不过两三日路程,尤其是那些本就人丁不甚兴旺的。点上几个撑门面的人、带上宗门内最拿得出手的礼物,收拾行囊上路,此刻已经到了汴京。
好在京城一向往来行人众多,这两三百人住进来,竟然连那几家最下乘的客栈都没填满。倒不是这些宗门全都囊中羞涩,也有个别阔气的想去住那更体面些的店,却被告知早已经被他人订满了——在京城做老板的人,哪个不是看人下菜碟的人精?体面一些的店,自然要留着给那些名气更大的门派,至于像铁马山庄、葬剑山这样的宗派,早有朝廷的人来知会过,近内城的几家最堂皇的客栈此时已经闭门谢客、专侯贵宾了。
不知是不是战事过后,日子有些过于太平了,也可能是却一个像傅红雨那般一言九鼎的人来镇住场面,这些江湖人才进京城,便生出乱子来。
一家名叫“一剑楼”的客栈,老板最仰慕“金戈剑”傅庄主,有幸亲眼目睹了傅红雨在内城头上一跃而起的那惊天一剑,便给自家客栈换成了现在的名字。
名字起得豪情万丈,但店却有些偏僻,里面只住了五六个没甚名气的宗门,一共不过几十口人。本都是前来贺喜的江湖人,沾着喜气应当一团和气,哪知这一日几个门派的人竟在大堂里吵了起来,一边指着墙上傅红雨的画像说铁马庄主徒有虚名,另一边则替傅红雨大鸣不平。两边争执起来,眼看就要动手,替傅红雨说话那边人少吃亏,被对手抢着将傅红雨的画像给砸了个稀烂。闻讯赶来的老板哪能容忍这等行径,当即唤来习武的亲朋助阵,要讨个公道。
两边从楼里打到楼外,整条巷子都遭了殃,一直到惊动了禁军。
当值的天武卫偏将肖成带禁军赶到时,巷子里已经打得一片狼藉,这些江湖人一哄而散,反倒留下了倒霉的客栈老板和自家亲朋。大概是畏惧禁军,这些江湖人竟然弃了行李盘缠,连客栈都不再回了,就这么遁入皇城之中,没了踪迹。
毕竟是皇帝请来的客人,肖成不知该不该继续搜捕,一时间左右为难,只好报与周平。周平犹豫片刻,还是让肖成暂且不管,只要守好外城,护住百姓周全;这些人若不再惹别的麻烦,就由他们去好了。
但此事不知怎么传到了太傅大人的耳中,墨羽只看了公孙棠一眼,这位皇城第一高手便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动身去追查这些人的下落了。
……
赶赴京师的不仅是这些乌合之众,还有这座江山真正的脊梁。
林朝、董天翼、单通等啸虎、飞鹰的大将,要么派副将进京贺寿,要么干脆留下副将统兵,自己进京观礼受封,有这些万人敌在,也能多少替周平分忧。
而令凤玺皇帝和墨羽最期盼的铁马山庄,此时也赶来的在路上。
不同于其它门派,铁马山庄新庄主“霸王枪”项旗亲自带队北上,随行的有铁马山庄的元老,也有原本花海的旧人。其中有一人名叫辛文通,是十一娘的远房表兄,在花海许多年了。此人武艺尚可,但最厉害的是那一张嘴,不论多生疏的关系,都能被他在半日之内给拉得如亲兄弟一般。
听闻要进京办事,辛文通毛遂自荐,项旗想到要与朝廷、各大门派打交道,又要借机让铁马山庄与花海亲近起来,正好就带上了他。
一路上,辛文通将自己近来了解到的江湖消息悉数说与项旗听,建议他早做准备,借此良机在武林中站稳脚跟,保铁马山庄大旗不倒。
“……唉……这江湖上虽然不缺英雄,但终是趋炎附势之徒更多,如今天下太平了,只怕好不容易建立的武林同盟又要散了。据说那扬州韩家,已经不把元气大伤的葬剑山放在眼里了,甚至还有人上山挑衅。若是铁马山庄和花海仍然鼎盛,这些宵小哪里敢如此猖狂?夫人在时,这万里花海坐镇江南,哪个敢……”
辛文通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项旗猛地转头过来,手中长枪已经抵在他咽喉的位置。
就听项旗冷冷说道:“你是哪家派来的?”
旁边众人皆目瞪口呆,辛文通更是张着嘴巴不知如何是好,项旗没有了耐心,一枪捅在肩头,将他刺下马去。
自十一娘被追封为“忠武夫人”以来,铁马山庄和花海盟众提到她全都改口为“夫人”,以示尊敬。然而这辛文通一向是个没规矩的主,明明是跟十一娘勉强车上的表亲,却为了彰显自己在花海的地位,不肯称她为“大当家”,常年只唤“表妹”。而今,他却忽然学着旁人,尊称“夫人”,项旗当即就发觉了不对。
“这一枪的力道,若是以辛文通的功夫,应当刚好能躲过。”项旗说道,“被刺中,要么是你功夫不如他,要么是你故意隐藏身手、没拿捏好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