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观人定将庄淑娴甩到上层,白光羽翼猛拍,光练再度洒满整个视野,周围的景物突然变成了水彩画,水痕清澈,色彩雅致,就连那些血腥残忍的刑拘也变成了浅淡勾勒的线条,整个空间似乎都被降了一个维度,落在了一张水彩纸上。
朝来和刚下来的闻人谕对视一眼,两人一个琴音急剧,火焰燎在了那些刑拘图画的上缘,一个画笔横飞,一只巨大的风神翼龙展开翅膀,划破了淡彩棉纸。场景图画里顿时出现了一道裂痕,借着像是被扯掉的废纸一样,那些刑拘的图画沿着一张巨大的书桌掉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条藏在拐角没被发现的小蛇突然暴起扑向了朝来!
濯弦推开朝来,被那条小蛇一口咬在——炒勺上。
朝来刚松了一口气,却看见濯弦因为失去重心站不稳,往后滑了一步,眼见着就要跟那张刑拘的铅笔淡彩一起落下砸在那张巨大的桌子上!朝来顾不了许多,一手抓着登山绳,一手死命抓住濯弦,大喊了一声:“谁来切个布景啊——”
噗。
濯弦一脚踩在什么软噗噗香喷喷的地方——他的脚下踩到了一张足有一个房间20平大小的面饼,金黄烫面芝麻皮,隐隐约约还透着麦子香。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
眼前的玻璃迷宫已然消失,然而替换来的场景却不是什么绝境,而是一张巨大的书桌,书桌上放着的画着迷宫的水彩纸已经被扯成两半,一半还在桌子上,而画着刑具的那一半却已经掉了下去消失不见了。
“这不是我的桌子吗?”闻人谕很吃惊。
果然云家同门都认出来,这张巨大的桌子上放着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和画材,正是闻人谕的书桌。观人定移步换景,就是把致命的刑具之林变成了水彩画,利用平时对闻人谕的熟悉,立刻替换了他的书桌进来,水彩画的存在立刻就合情合理起来,化解了刑具之林的威胁。
“可那张大饼和我没关系。”观人定继续说。
“我刚才看见下面是个书桌,就放了一个发面饼,不然就摔死了。”濯弦看着几个人都盯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
正因为看见了书桌,所以想到了点心,为了让自己不直接摔在木头上,就放了一个发面饼上去。
这厨子逻辑和职业本能又强悍又好笑,好笑的当然是这个画面,强悍的却是濯弦的天赋——他虽然不能完整地替换场景,但是作为一个没有受过翡翠川高级训练的人,能放上一个道具,已经是非常厉害的了。
不过这会儿不是感叹或者大笑的时候,因为观人定的书房场景又立刻被黎华刷新,顺势换成了悬崖峭壁,长空栈道,几个人都使尽本领挂在峭壁上,庄俊逸和闻人谕还要照顾着已经吓傻的两个普通人。
观人定再度出手,顺着濯弦的思路,把嶙峋高山变成了雪山蛋糕。庄淑娴顺手一炮将黎华撞进奶油里,而随着奶油飞溅出来,大雪纷飞,轰鸣之声不断,正是一场雪崩兜头罩脸袭来。
“这怎么办!”庄淑娴大喊着,这种致命场景,就算不会真的杀死人,也会把猎人们踢出梦境的,到时候这个黎华就又跑了。
“像什么,想给我看。”观人定一把抓住了濯弦的手腕,白光窜上濯弦的胳膊,一路爬到他的脸侧,好像要触摸他的思想。
濯弦一愣,本能地顺着观人定的话看着这一片雪崩的群山,不由得想到了他老妈最喜欢逼着他做东北名菜炸蘑菇,各种菌菇炸的外酥里嫩,金黄灿烂,再撒一把纷纷落下的雪崩,哦不,椒盐,的确是味道鲜美,吃起来满足。
“不错。”观人定似乎很欣赏濯弦的创意,再度施展场景幻术,逆转雪崩的,果然是一个巨大的盘子,众人都站在盘子里,有的踩着一块儿炸香菇,有的踩着一块儿炸鲜蘑,那缤纷落下的正是椒盐调料,落在众人身上除了几个喷嚏,毫发无损。
“看来用幻术放大道具,直接用道具形成场景,的确非常可行。”观人定很学术地点了点头,他脚下一陷,那些炸蘑菇们已经变成了流沙。眼前烈日高悬,灼热逼人,黄沙流动之间白骨森森,正是沙漠里的致命实景。
观人定因为拉着濯弦,很快就将流沙荒漠变成了椰蓉榴莲千层。
黎华又再度把榴莲千层变成了怒海狂浪,波涛万丈。
两个人连招不断,你方唱罢我登场,数个场景接连变换,黎华怎么换都是致命的环境,庄淑娴的炮火骚扰也不能让他放松一分,每当必死的场景刚一出现,就被观人定的幻术和濯弦的想象联手破解。而观人定似乎对变幻食物来了瘾头,不管是刀山火海,一律改为灶火砧板,煎饼果子,白肉粉肠。
“这个黎华也是个翡翠川的幻术高手了。”闻人谕画出来的帝江一口扯住观人定将他从巨大的猪笼草里拖了出来,“和你不相上下。”
“我想起来这个人了。”观人定淡定把猪笼草变成一只剩了些许薄酒的耳杯,“这是那时候我面试过的天赋者,本名也不叫黎华,叫沈立华还是沈什么华。”
“沈家后人?”闻人谕挑眉。
“是,丛支,天赋还不错。只是明知拥有这样的天赋,在沈家出事那段日子却袖手旁观,躲入普通人的生活里,后来知道听云家寻找天赋者吸收为弟子,才为了名利毛遂自荐,这种但求自保的办事风格虽然没错,但我看不上眼。”观人定很认真地说。
“嘿嘿,你说的还是和当初一样。”黎华的眼神淬毒,“我起初没有本事给沈家报仇,想有立足之地而已,有什么不对?后来又想学些本事,给沈家报仇,又怎么不行?!轮得到你站在道德制高点品头论足?”
“你躲在普通人的证券公司那几年,几次有人组织为沈家报仇,联络你,可你从未参与,可一旦听说第一世家收弟子,便立刻来报名。我认为并不是你想发奋,而是待价而沽,不想报仇。我说了,这没有什么错,只是我看不惯。”观人定一板一眼地解释,“云家的事情是我负责,我不收你,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才行。”
“的确,你这个行事作风,妾身也很看不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突兀响起,音色柔软,天生带着一种慵懒意味,好像她说话归说话,却什么都不爱管似的。
“闭嘴!”黎华打碎了猪笼草变的耳杯,无数碎陶片四下纷飞,一注鲜血从残破铠甲里喷溅而出,那些碎片都变成了手持刀剑的将士,战火连天的冷兵器战场画卷缓缓展开,黎华对于这样庞大复杂的场景似乎也很吃不消,脸色灰败,全身不住地颤抖,咬牙切齿,“来试试我的同归战场!我看现在你怎么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