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吴瞪着眼睛看着九歌,那眼神悲恸绝望得让朝来都不忍心看。
因为九歌松开了手里的银枪,那枪与天吴顿时失去了阻拦,一瞬间落入缝隙里无边的黑暗深渊之中,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现在梦魇死了,我们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吗?”九歌站稳后转头问。
“可以。”朝来眉头微蹙,满腹狐疑。
这种感觉持续到了摘掉心电监视仪以后,也没有消退。她端着咖啡杯,推了推身边的濯弦:“你不觉得奇怪吗?”
“天吴的情绪,梦境的崩溃,深渊的对接?”濯弦顺手拿了纸笔写下三个疑点。
“的确不太对啊。”庄俊逸也凑了过来,“虽然天吴这么干脆地挂了,我们省下不少事,但九歌这变脸也的确太快了。”
“这个我倒是可以理解。”朝来想了想,整理了一下思绪,“人都是会被环境锻炼出来的,刚出道的九歌很羞涩,十年后变成老油条,所以九歌前后的表现差距很大。从天吴的情况来看,倒是天吴在模仿现在的九歌,所以我们才会觉得天吴有点演技不足,被九歌的演技瞒得死死的。但这点容易理解,这三条怎么算?还有那个大衣柜,那么严实地锁着,总该有点意义。”
“天吴对九歌的感情很深,他把九歌锁在大衣柜里,可能是一种保护。”濯弦在纸上写了“保护”两字,“我想梦境的崩溃和九歌出来也有关系。”
“所以天吴到底在隐瞒什么?保护什么?连九歌都不能告诉?”庄俊逸抓着头发,“好乱啊!”
“你是说,九歌因为离开大衣柜,然后梦境逐渐就开始崩溃?”朝来一惊,“你这么说我总觉得好像我们这一次把事情搞得更糟糕了。”
濯弦看着朝来,无奈地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赶紧告诉观师兄,事情好像不太对。”
事情的确不对。
九歌醒来以后并没有恢复自己唱歌的能力,但对于九歌这样的身份地位的人来说,其实唱不唱也没有太大关系,他还有那梦境里连梦魇都给骗过去的神演技。
在发表了停唱宣言以后,九歌反而再度获得粉丝们的心疼,又占据了好几天热搜榜。朝来看着手机,也只能感慨,十年的时间,真的可以让一个怯懦少年,变得善舞长袖,甚至学会好好利用职业危机。
不过,她那一大堆的疑问,就在九歌半个月里再度占据热搜榜第一的时候,得到了解答。
“病倒了?”朝来被一口茶呛住。
“嗯。”濯弦坐到桌旁,“观师兄就是叫我去说这件事情的。这是他和师姐昨晚入梦后的报告。”
朝来匆匆浏览了一遍观人定的入梦报告,再联系自己在九歌梦里见到的情景,一时无语。
十年前九歌还是个羞涩自卑的少年,因为人长得好看歌声又好,所以被星探挖掘出道。那个时候九歌因为不适应突然变化的生活,本就脆弱敏感的精神变得更加不堪承受压力,引来了梦魇天吴。
大概是压力太大,九歌的内心其实一直无法变得坚强,这也给天吴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食物来源,对于天吴来说,九歌的梦境充满哀伤的情绪,食物充沛美味,是个安逸的养老之所,所以天吴也就留了下来,一直没有离开。反而扮演着副人格一样的角色,像是朋友,邻居一样,照顾着不时陷入噩梦的九歌。
人到底还是要适应环境的。
十年之中,九歌也终于成为了如今的优雅男神,游刃有余地应付着一切。按说这个时候天吴已经没有什么可吃的东西了,可它还是没有走。
十年来对九歌的关注和照顾,成为了天吴的习惯。哪怕是猫狗都会有感情,何况天吴看着的,是一个歌声美好,容貌出色的人。最近,天吴发现,九歌病了。咽喉部位的癌细胞对声带造成重创,九歌当然失去了他天籁般的歌声,同样也失去了健康的身体。在梦境之中,这种病魔缠身的状况,会演化为各路牛鬼蛇神,侵扰不绝。九歌如童年一般,躲在自己的杂货间不敢出来,天吴索性将他藏在大衣柜里保护起来。
十年来天吴扮演着九歌的另一重人格,十年后天吴却决定趁机让九歌知道天吴是梦魇。
无它,只是想催眠九歌,失去歌声不是因为病魔,而是因为梦魇。
这是天吴一开始扮演副人格,又很干脆地承认自己是梦魇的根本原因。这是天吴自己写的剧本,梦魇单纯地相信,只要拥有强大的意志力自欺欺人,九歌可以活得更久一点。
只是天吴没有预料到九歌在梦里也在表演。
九歌在舞台上表演一个优雅自信的男神,在梦境里却表演十年前那个脆弱腼腆,需要保护的少年。也许是习惯,也许是依赖,也许是别的什么旁人无法了解的东西,如果不是九歌失去声音,他恐怕永远都不会去追究天吴到底是什么。可最终假设只是假设,九歌不能唱了,他开始怀疑,所以决定亲自找出原因。而为了保护九歌,天吴也自导自演了全新的剧本。
一切都像是书写好的大纲一般,一步一步,脚步交错,走向注定的悲剧结局。
后面的事情和朝来看见的一样,九歌自以为找到了问题的关键,结果的确消灭了他梦里的梦魇,但也让天吴竭力掩饰的真相浮出水面。
人就是这么奇妙的生物,一旦得知自己得了绝症,各方面的衰落会变得更为凶猛。所以九歌很快就倒下了。因为病情,再度成了热搜榜第一。可惜这一次,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他进行所谓的危机公关。
观人定的报告一如既往地冷静客观,将其依旧归结为天吴作乱产生的问题。可朝来看了看濯弦,她从他脸上也找到了某种纠结,一瞬间朝来理解了观人定这个定论,不由得用和观师兄一样冷静理智的语气对濯弦点点头:“这样是对的。不管是躲藏还是迎头而上,人的命运始终都应该自己选择,不应该被梦魇干涉。”
这句话大概的确有点作用,濯弦看上去内疚感少了一点。
朝来淡淡一笑,心中委实感慨千万,她也觉得这一次事情搞得一团糟,尤其是她从来没有见过S级的梦魇竟然爱上了自己的镜主!这简直是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