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风萧萧那只擅长设定的小说家,如果经过专业训练,直接就可以在梦境里成为造物主。
这是梦境的慷慨仁慈,也是梦境的绮丽诡谲,更是梦境的森冷残忍。
不过朝来眼下看着镜子里的梦,还是站慷慨仁慈的这个画风的,因为这一份大排,一根大骨之外,全是贴骨嫩肉,她完全可以想象出那份烧得滋足味美,香气浓郁,一筷子夹过来放在白米饭上,三戳两戳,便能带着甜浓的汤汁肉末与白米饭融为一体。
果然小孙也点了一份大排,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濯弦和闻人谕两人一边吃,一边施展职业梦魇猎人与心理医生的套话大法,小孙在一顿大排盖饭的时间里,已经把老底交代了一个干净。和他的天赋者资料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初中生,父母离异后都不管他,跟着奶奶一起住。奶奶年迈,家计艰难。可大城市里哪有雇佣还没上高中的童工的?所以小孙也只能搜集点废品贴补一下,后来他发现写小说和帮忙顶帖可以赚钱,就在朝风的帮助下,用别人不要的电脑修修补补,开始了打零工之旅。
小孙有关葡萄镜的天赋就是有一次熬夜干活昏倒以后,朝风不放心去看看,偶然才发现的。这家伙竟然可以在自己的梦里保持完全的清醒,在里面思考情节和句子,醒来以后打字出来,可他又不是猎人,没有进过训练,也不会调节,所以睡眠不佳,导致他第二天上学昏倒在地。
梦里小孙聊得开心,表情时而悲伤,时而兴奋。尽管听不到声音,但朝风这番解释,也能让朝来猜个大概内容。
大多数人的梦魇都要归功于心理隐疾和心理状态,心理隐疾都和情感体验有关,而情感体验,亲情友情爱情,反正总有一个可以套进去。
濯弦是个老好人,还免费提供了一盘拍黄瓜和一瓶汽水。
“小孙在潜意识里很容易上套动感情。”朝来皱眉,“但他这个人又偏偏很理智很谨慎,有点意思。”
“他这是梦里,肯定暴露了不少的本性。”朝风皱眉,“他也挺惨的。你想,爹妈这种关系都不靠谱,你还能指望什么呢。他那时候还没上小学,一回忆起他那对奇葩父母,就只有打破头,吵到死,完全不管他。要不是他饿得不行,从窗户爬出去被邻居发现救了,恐怕直接就饿死在家里丑了也没有人知道吧。”
“等等。”朝来一抬头,看着朝风。
朝风也发现自己刚才的话里有个问题。
“他家不是一层的平房吧?”朝来问。
“不是,他记不清楚几楼,但是他提起来的时候说过挺高的,能摔死人。”朝风回答,“一个小孩儿,为了吃的想要逃出家门,往几层楼的窗户上爬,肯定吓死了,所以他有恐高症,对吧?”
“对啊……”朝来叹了一口气。
“那会不会是最近的高空训练太多了,触发了他心里的某个点?”朝风问。
“也有可能。不过这种触发点触发的,应该不是他的恐高症,恐高症在梦里基本上就是弱鸡。可能触发的是别的什么玩意,梦魇之类的玩意。”朝来紧张起来,“看来这个巨蛋,一定有问题。可能和空间感有关。”
“这些台阶好像在动?”朝风突然凑近星云镜。
朝来猛地抬起头,看了看镜子里正在擦着桌子的濯弦。
濯弦和闻人谕应该也从小孙的描述里想到了什么,正在交头接耳。
“原生家庭产生引发的潜意识里缺乏安全感和信任感,所以他早就习惯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把秘密藏在最深的心里。”朝风很认真地回忆着云家教科书里的内容,“所以台阶代表秩序和方向,他想要通过秩序,得到未来。”
“你看这些绕来绕去的台阶,他恐怕很担心自己没有未来,一直迷路。”朝来顺手就给弟弟上了一课,“这个性可真够憋屈的,藏着不说,本来挺活泼的,还要压着去扮理智,可怜的孩子。”
“那这么多路人怎么解释?”朝风指着巨蛋上来来往往密密麻麻的龙套,这是朝来都很少见到的景象,一个梦境里竟然有这么多人成为龙套,这也不太符合常理。
“也许是他因为原生家庭分解,一定程度上缺乏安全感,所以喜欢人多热闹?”朝风猜测,他失望地丢开手里的乐高机器人,“这些问题解释得很完美有什么用?还是要找到这一切和台阶恐惧症的联系。”
“少年郎,不要急。”朝来点了点镜子里小孙的脸。
不期然间,小孙已经换了一张惊恐万状的脸,直勾勾地看着门外。
“台阶动了!动了!”朝风指着依旧不符合镜头常理的画面,他们既能看见小孙惊愕的脸,也能看见门外缓缓移动的台阶。
甚至,濯弦的小吃铺也开始变得灰白,那些食物桌椅都消失不见,变成了一道道的台阶。所有的建筑,不同类型的台阶,都消失不见,只有无数的灰白色的台阶,徐徐移动着,环着巨蛋绕着圈,像是朝风经常摆弄的那些乐高机器人和机关玩具,一层层环绕运动,好像永远也不会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