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尽欢缓缓道:“这六界个体死后,亡灵都是要入鬼门的,然后再由鬼门进入后土轮回,若她的亡灵一直留在鬼门,就无法进入后土,也就永无轮回的机会了,只能做个孤魂野鬼了。”
泠然长风急声道:“怎么能让飞羽做孤魂野鬼呢,她是要入后土轮回的,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的亡灵入后土吗?”
黎尽欢怔了片刻,看着泠然长风急切的目光,内心一阵悸动,沉吟道:“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活人之躯入鬼门,召回飞羽的亡灵入后土。但鬼门阴气甚重,活人入鬼门,则有身体与灵魂分离的极度危险,身体在六界沉睡不醒,而亡灵在鬼门忍受磨难煎熬无法回到六界。这种办法太过冒险,我不容许仙界去尝试!”黎尽欢已看出泠然长风的心思,便斩钉截铁地强调,仿佛想打消他这个刚刚萌生的愚蠢念头。
泠然长风眸色明亮,脸上洋溢着惊喜之情,道:“看来这是让飞羽亡灵复位、进入后土轮回的最好办法了,就算再冒险、哪怕有一丝希望,我也要不顾一切去尝试,如果飞羽的灵魂得不到安息,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泠然长风的话一字一句,既是对已逝之人的深情告白,也是向黎尽欢表明自己的态度。
黎尽欢转过身去,紧闭双眼,心想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少年,仙界为何生就这么多的玲珑之心?他脸色沉重如铁,内心万分绞痛,低沉道:“你若命丧鬼门,难道要让我再失去右圣使吗?飞羽既已逝,就让她随风去吧,也许这是她命中早已注定的劫难。而你,如今要肩负仙界复兴强大的重任,我需要你的辅助,将来你会有更重的责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泠然长风萧然一笑,微微摇头,冷冷道:“尊上,泠然长风能有今日,全凭尊上的悉心栽培,甚至长风的命都是尊上给的。可是尊上,我的心早已属飞羽,她的亡灵若不能轮回,我永世不安。就算用我的全世界来换取飞羽的轮回,我也毫不犹豫、在所不惜,所以还望尊上成全。”说罢,便跪倒在地,向黎尽欢深深施礼,然后长身而起,转身离去,衣襟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为这次义无反顾的悲壮之行呜咽哀鸣。
黎尽欢怔怔地看着泠然长风决然而去的背影,悲声道:“难道你要为了一具已逝的肉体,而舍弃整个仙界,舍弃你以后的光明前程吗?”
“尊上,此次若能从鬼门安然而归,我愿意承担仙界更大的责任!”
黎尽欢怆然叹道:“问六界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泠然长风毅然决绝地千万鬼门,仿佛将要去参加一场决斗,内心波澜四起。
尚父坛百里竹林,第五隐灵、宁安期、顾雪落疾行而来。在竹林的边缘,即将入林时,顾雪落感受到一阵诡异的煞气,竹涛阵阵,竹叶簌簌,竹枝摇落,竟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顾雪落警惕道:“这个竹林好奇怪,煞气凝重,竹雪全无,平常好像不是这样的,我们还是小心为重。”
宁安期道:“你倒是提醒了我,这百里竹林我也来过几次,可现在总感觉有些不同,阴冷幽寒,会不会有人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
隐灵双眉微蹇,疑惑道:“是不是今日天气有些寒冷,再加之百里竹林积雪未化,寒气淤积,所以你们才有了这种感觉。”
忽然,竹林里传来一阵灵动清新的曲声。三人一惊,这曲声清扬婉转,清冽空灵,倒听不出用何乐器所吹。
顾雪落惊道:“这是何人在吹曲,曲声好怪异,林中还有其他人吗?”
这人用的是什么乐器,声法这么古怪”宁安期已被曲声吸引,“竹林除了宗胤他们,应该没有其他人了。”
只见隐灵面露喜色,微微一笑,欲言又止。顾雪落、宁安期不约而同地看着隐灵,面面相觑,俱是诧异。隐灵幽幽道:“不用担心,是烛九阴兄长。”
顾雪落微微一惊,讶然道:“兄长?他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兄长?”
隐灵一怔,看了二人一眼,道:“这个说来话长,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们。”
三人纵马跃进竹林,但见烛九阴一身黑袍,从竹林顶端油然而落,自然舒展、空灵幽冷的身法让三人惊诧不已。
烛九阴脸色略有些苍白,不等三人开口,他便走上前,目光落在隐灵身上,急声道:“灵弟,我已听闻百里竹林的惨案,为兄焦急万分,所以急赶至此想助你一臂之力。”
隐灵微笑道:“多谢兄长为我操心,隐灵惹出了如此大的麻烦,害得众人为我劳累奔波。”
顾雪落打量着烛九阴,展颜道:“看来烛宫主也是操心之人啊,敢问刚才那阵曲声是你所奏吗?”
烛九阴躬身施礼,面露笑意,歉声道:“尊上在此九阴失礼,刚才那阵浊音乃是九阴用竹叶所奏,叨扰尊上视听,还望见谅。”
顾雪落惊诧道:“哦,能用普通竹叶吹出如此美妙曲声的,世间恐怕只有你一人了,不愧为魔界幽冷少主,佩服!”顾雪落拱手还礼。
烛九阴微笑道:“前几日九阴身体不适,一直在宫中歇息,不想百里竹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今日特来为灵弟分担压力,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吧。”
鬼门,一个异于六界的存在,与瀚海、后土并称为三大“邪域之地”。此刻,泠然长风已站立在鬼门边缘多时,他面如死灰,表情木然,为了从鬼门中召回阳明飞羽的亡灵,他必须以身冒险。
只见他纵身一跃,飞快地厚重戾气的包围,跳进了鬼门中。
顿时,他感到阴冷潮湿、窒息乏力,混沌模糊的视线中游**的孤魂亡灵缓缓走过,恍惚中,他迷离的双眼看到了飞羽的亡魂,依然美丽迷人、笑靥如花,惊恐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泠然长风心急如焚,但步履沉重难移,只见飞羽的亡魂越来越模糊,面容越来越惊悚……。
突然,泠然长风感到一阵锥心疼痛,戾气已侵入他的肌体,“啊……啊……不……”一阵撕心裂肺地狂吼,他的身体已倒下,亡灵已出窍。他以身试险,终究还是没有逃脱身体与灵魂分离的险境。
但是,在最后一刻,泠然长风竟是将飞羽的亡灵召回了,他以自己的魂魄两散换来了飞羽的亡灵入后土轮回,而自己却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从此,他将永世在鬼门中沉睡不醒,亡灵忍受折磨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