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快马扬鞭,道路上不断溅起泥泞与碎雪,沾湿了众人的衣裙。
夜色阑珊,风雪趋紧。易安居内飘出一片阑珊的灯火,一个月前众人从易安居出发时的场面历历在目,如今拖着疲惫的身躯,众人再次在此幽闭风雪,取暖御寒,修复身体与心灵的双重创伤。
昏暗的烛光下,望晴川双目紧闭躺在暖榻上,独孤九一正仔细查看着她的伤势。灯笼中的烛火暗了下来,发出“噼啪”的脆响声,花花拿起桌上的银剪,挪开白色透明的灯笼,只手剪去燃尽的烛芯,重新换上新的蜡烛,缓缓罩上灯笼。她看着卧榻上的望晴川,明眸森森,流露出些许焦虑不安。
一月来,在太玄都弟子的保护下,宁安期亲自前来,妖界之众未敢再来易安居捉拿花花、寻衅滋事,维护了易安居的清幽雅静。
“独孤先生,晴川姑娘的伤到底怎么样,”云九棠声音低沉,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如果无法医治,明天我们即可启程送她回灵川,只怕现在慕晚晴界首还不知道晴川重伤的消息。”
独孤九一替昏迷中的望晴川掖好被角,转身缓缓站立起来,微捋胡须,轻轻踱步,长叹一声,沉吟道:“她受伤后,体内尽吸瀚海的极寒之气,又遭高手临空一掌,伤了内力。当务之急是要恢复她的内力,再服用灵界的灵丹,然后慢慢静养。”
“那我们明天即刻送她回灵川!”
夜已深,易安居也已酣梦沉睡。
后院僻静的亭子内,云九棠与沈射阳长身而立。夜半寒冷彻骨的氤氲之气弥漫着整个亭子,二人身上已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寒霜,阵阵凛风灌进来,肆虐着二人坚毅决然的脸庞。
“你可考虑清楚了,真的要这么做吗?”
“是的,这几日来我思前虑后,非这么做不可,因为无法忘掉穷奇那悲伤的眼泪。那就是我们自己的眼泪,我们也有自己的心爱之人,如果哪一天……”云九棠哽咽着声音,不忍再说下去了。
“既然这样,那好吧,我们现在就出发,赶在天明之前回来。”
“好,烦劳你与我一起了。”
雪夜寂静无声,二人闪动身影,衣袂凌空之声透过“簌簌”落雪,消失在暗夜中。临廊的厢房中,独孤九一耳际中捕捉着二人身影破空之声,幽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月黑风高,四下无声。太华岩连绵千里的陡峭峰峦中,有一处耸然而立的山峰,名为绝岭,岭中藏着一条不为人知的暗洞。当年,沈射阳还是太华坛弟子的时候,他于日出之前和日暮之后练剑时,发现了此洞。多年来,绝岭幽洞似乎还只有沈射阳一人知道。
云九棠、沈射阳二人从轩辕岩的易安居到太华岩,一路施展绝顶轻功,纵身跃飞。若单论轻功,在六界之内,云九棠与沈射阳乃是一等一的高手,云九棠在练就天地玄黄经第一和第二卷后,功力大为精进。沈射阳自离开太华坛后,这十几年来,潜心钻研修境,进步神速,尤其是得到乌号隐弓后,有如神助。
在暗夜寅时,二人到达绝岭幽洞中。洞中幽黑萧然,仿佛阴冥世界,令人毛发耸然。
云九棠喃喃道:“这地方乍一看来,倒是很像太玄都的洗心涧啊。”在记忆深处,云九棠仍保持着前世第五隐灵身上所有的回忆。
沈射阳无心听云九棠的调侃,他忧虑满怀,“云兄,玲珑塔放置在此,我总有些不放心。”
“唉,是啊,我也很担心,如今又有什么办法呢,等我处理完剩下的事情后,便来取走玲珑塔,”黑暗中,云九棠的面色愈加决然,眸色森森,“只要我还在,就不容许有人伤害玲珑塔,因为我永远忘不了穷奇那满含泪水的眼睛……”
“好了,别说了云兄,”兽犹如此,人何以堪,沈射阳情绪也波动起来,“玲珑塔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只要我在,也不会让它出事的。”
“那日与穷奇激战,其实当那只穷奇倒地后,这只穷奇已放弃了抵抗,它已经没有任何攻击力了。《上古异灵录》中记载,穷奇乃是一种极有灵性的上古神兽,雌雄破体后,他们就如比翼鸟一样,若是我们一味将它赶尽杀绝,岂非泯灭良知与人性。”
暗黑中,沈射阳虽看不清云九棠的脸,但他能感觉出那张脸此刻在坚毅中夹杂着柔情,在决然中透着无奈。是啊,除兽虽然是六界使命,可世人只看到穷奇的狠毒与贻害,却不知道穷奇也有深情脉脉的一面,这种情感是如此难得,如果残忍地灭杀,岂非与凶兽同类吗?
放置好玲珑塔,二人依依不舍地离开。
天空微亮,易安居渐渐苏醒。从瀚海征战而归的众人,仍然没有褪掉疲倦的身躯,此时仍睡意正浓。
清晨时分,人喧马嘶。云九棠提议,众人在这里暂别。分别的时刻总是令人伤感,沈射阳和玉隐继续他们的江湖游侠,李宗胤就此回太玄都复命,云九棠与顾雪落护送望晴川回灵川。至于慕容黎明,还是让他回即翼城做自己的逍遥城主吧。
“不行,我不能回即翼城,”慕容黎明突然大声叫嚷,脸色涨红,情绪激动,“我好歹也算除兽义士,你们就这么把我丢在一边抛弃啦,太无情太残忍了。”
他的一席话让众人面面相觑,弄得一头雾水。沈射阳暗暗发笑,“什么抛弃,什么无情残忍,已经回到青丘山,我们已经完成使命了,你还想怎么样?”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解散吧,”慕容黎明一脸委屈愠色,嘴角抽搐,“再说,我的志怪小说还有很多情节没有完成呢,不行,我得跟着你们!”
众人被他这个奇怪的理由震惊了,既惊讶又觉得可笑。
“我的慕容大城主,我们整天在刀尖上行走,餐风露宿,可不像你写志怪小说那么轻松,搞不好会丧命的!”沈射阳气急败坏,简直对他的胡搅蛮缠感到无语。
“我是那种怕危险的人吗,瀚海那么危险的地方我不也照样去了吗,”慕容黎明情绪有些激动,竟哽咽起来,满目悲伤,“我能回哪里呢,即翼城吗,那里每一个人都看不起我,说我无能懦弱。回家吗,我早已没有家了,兄姐们都当我不存在一样,谁管过我的死活……”
他的话再次让大家愕然,慕容黎明含着慕容世家的金钥匙长大,蒙阴慕容世家的威名,应该过得幸福美满,没有人会想到竟如此辛酸。那个原本属于他的即翼城也陌如路人。原来,对于慕容黎明而言,最需要得到的,不是金钱、名誉、地位,而恰恰是尊重、给予。
“城主,我和顾雪落要送晴川姑娘回灵川,”云九棠提高嗓音,眼里满是柔和目光,“如果你不拍路途遥远,就跟我们一起去吧,正好你也可以欣赏灵界的奇异风光,说不定还能为你的志怪小说增添素材呢。”
“真的吗,那太好了,”慕容黎明顿时转悲为喜,速度之快令人吃惊,“这次我跟定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