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乔看见他的眸色又恢复了和煦的模样。
“差一点,我就死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苏乔却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瞬间好像被一下击中了。
有些不舒服。
那个组织曾经差一点就要了周蕴的命吗?
苏乔的心里忽然就有些难受,涌起了某一种同仇敌忾的况味来。
“既是如此,你找到这组织下落的时候可别忘了告诉我,且让我像上次对付许枕那般将人全都放倒了,问清楚他们究竟是谁想的杀你的主意,将那有伤你念头的人通通剐了。”
“好,自然是不能少了你的。”
周蕴嘴上附和着苏乔的话。
只是对于到底能不能找到那组织的下落,周蕴的心中是没有底气的。
这一天苏乔都和周蕴待在诏狱司中。
周蕴在处理事务,苏乔就在一边写写画画。
两人从诏狱司中出来的时候,天色阴阴沉沉的,棉絮一般的雪粒子从灰沉沉的天空落下来。
打眼看去,超过了一臂的距离,居然就能看不清楚人。
见这情形,两人难得的都停下了脚步。
“估计是要有雪灾了。”
周蕴的声音里笼罩着浓浓的担忧。
这天下是景帝的天下,是他的相依为命的兄长。
他自然是为这天下担忧的。
“看样子是一场大雪灾。”
苏乔的眉宇之间也不好看,她想起了新麦和全丰,不知道两人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这一场大雪接连下了三天,气温越发的低。
苏乔心中装了事,当天夜里就做了噩梦。
她梦见自己又来到了临州府的那个小村子,新麦和全丰的家就在自己的眼前。
只是和她从前所看见的不一样的是,那间简陋的破烂的小屋子已经被大雪压塌,触目所及,皆是一片白雪。
也只有些许的木料从白雪中冒出头来,莫名地凄恻。
苏乔是奔跑过去的,她跑得踉踉跄跄,中途摔了好几次,终于来到了那废墟前。
跪在雪地中,苏乔在里面扒啊扒,眼前忽然冒出一缕熟悉的发丝。
细软的,轻轻地,在北风中摇晃。
苏乔拼了命地用手继续往下挖,然后看清楚了,那青紫的,熟悉的脸。
梦中的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那张脸,陡然之间,那青紫的小脸上,忽然睁开了眼睛。
没有眼瞳,仅有眼白,像是塞进去的一捧雪。
目光落在这里,苏乔忽然惊醒。
她额头上满是汗水,屋子烧着地龙,暖暖的,甚至有些闷。
苏乔的目光呆滞地从一片影影绰绰的屋子摆置上移动到窗边。
菱花格的窗户,透进些许外头的雪光,看了会儿,她忽然起身拉开了门。
冷风灌进来,呼啦呼啦地,一下扑了她满脸。
那本是因为热烘烘的地龙而熏得微红的脸颊瞬间就白了。
她定定地看着远方的一线墨沉一般的天际,下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