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潮生坐在车后斗上,突然想到,老乡们也很聪明,他们估计也知道,镇卫生院的条件不好。
那为什么还组团来呢?
无非是便宜二字。
如果自己没把发家致富第一步走实了。
把第一桶金给真正捞到手了。
现在可能也得像他们一般,受限于经济条件,明明知道哪有更好的,却还是只能选择勉强凑合的。
甚至,要不是自己给了他们一笔钱,他们中许多人连病都看不起。
只能在卫生室里挂账,缝了伤口,然后回家躺**硬挺着,向老天爷祈祷,许愿别感染。
运气稍微差点……
那就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下场。
陆潮生抿了抿嘴。
不管啥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总是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啊。
八十年代末,物资贫乏。
但差距,貌似也小不到哪去。
出了镇,道路条件差了许多,随处可见坑洼。
拖拉机本就不稳,跑这种路更是颠簸得要命,陆潮生感觉屁股底下的木板,像是非得把他掀翻不可,哐哐哐的跳个不停。
他整个人跟着一同跳动,不得不伸手紧紧抓住座位,否则还真可能会被抖飞出去。
耳边,拖拉机皮带发动机突突叫个不停,刺耳无比,听得人神经刺痛。
呼吸间,刺鼻的劣质汽油味不断钻进鼻子,像一把钝刀不停在脑子里戳啊戳。
刚缝好的伤口,经过这一折腾,好像是崩开了。
陆潮生没扭头仔细看,却明显感觉到,身上的衣服有些湿了。
可能是伤口又开始出血了。
他头晕目眩,明明没有晕车的毛病,此刻却被这拖拉机搞的,感觉整个肠胃都在翻腾,要从喉咙里钻出来跳舞。
陆潮生咬紧牙关,扭头看向前方。
据说这样,可以缓解晕车。
开车的老大爷死死按着把手,让拖拉机火力全开,全速朝县城行驶。
纵使如此,还是偶尔有银的、黑的进口小轿车,轻松超越拖拉机,朝县城疾驰而去。
平稳、安静,连车尾气都不刺鼻。
陆潮生看着那些小轿车,恍惚间,仿佛自己好像成了卫生院门前的渔民们。
“哈。”
他轻笑一声,紧咬牙关。
时光流淌……
转眼过去半个小时,拖拉机终于到了县城,到了医院前停下。
陆潮生觉得好似过去了百年之久,踉踉跄跄,手脚发软地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