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去柴浩办公室敲了敲门,没人应声,一扭把手,门没锁,桌面上放了几张叠了两折的纸用烟灰缸压着,没有信封,面上却龙飞凤舞的写着淳于时肆亲启。
淳于时肆把纸展开,看了几行,愣在当场。
凌晨一点十一分,郭嘉站在酒店的穿衣镜前套上一件新的风衣,他系扣子的动作很缓慢,他是被酒店的座机吵醒的。他一向睡眠浅淡,大概是刚刚过去的一天实在太累了,竟然深陷梦乡以至于现在还有写困倦。
终于穿戴整齐,他盯着镜子里的脸看了一会,命令它露出一个浅笑。
郭嘉从酒店的门一出来,停在门口的车子便迫不及待的打亮了车灯,他做进副驾驶看见一个异常严肃的熟悉面孔:“淳于队长,你这用人够狠的,我还没领你的薪水呢……”
“你先看看这个。”淳于时肆没理会他的抱怨,说着递了柴浩那几页信给他。
郭嘉看的很仔细,然后说道:“柴浩的推测——他跟面具人打斗的时候健哥就在墙壁的麻袋里,那枚钉子是他一拳打进去的——逻辑合理,言辞恳切,心理活动连贯,应该是实话,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柴浩不见了,他既然敢于把事实说出来,也知道姚局不会冤枉他,为什么还要走。”淳于时肆问道。
“你想在姚局发现之前把他找回来?”郭嘉见淳于时肆没回应,说道,“柴浩的行为准确来讲是逃跑,你没有用这个词,说明你心里还不想把事情下个定论,其实你来找我更多的是想让我支持你的想法,因为一项秉公执法的淳于队长不愿意承认他也有动摇的时候。”
淳于时肆把信扯回来,没承认,也没否认,启动车在路上开了一会说道:“我觉得柴浩值得一个更正错误的机会。”
“你想好了来找我干嘛?”郭嘉问道,“你别说,你找不到他?”
淳于时肆说道:“我是想让你帮我劝他回去,我一项不太在行……”
“明白了。”郭嘉说道。
华苑工业园的废弃服装厂三楼的储物间门口放了一只旧铁桶,里面的柴火被笼在里面烧的哔哔啵啵无比热闹。柴火坐在桶前,坐在朴正熙留下的“家当”上,就着火点一根烟,一阵冷风熄了,他叹了口气,这次干脆把嘴凑过去,可头刚一歪,吓的他一个哆嗦——楼梯的门口站着两个人,影子被火光映到墙上看起来高大又恐怖。
柴浩站起来,手不自觉的摸在枪上,努力辨认来人,骂道:“我去!淳于时肆?你跟踪我?你是变态吗?你过来摸摸我这一身鸡皮疙瘩。”
淳于时肆从来没见过这么不知愁的人,默不作声在黑暗里摇了摇头。
郭嘉却忽然笑了:“他要是过去摸你,那才是变态。”
“我一路挺小心的啊,来这翻墙差点被狗咬了,”柴浩破罐子破摔的又坐下,“你们怎么找到这的?”
淳于时肆说道:“以你的性格不会连累别人,所以不会去找你的线人,当然也不会回家,暂时能让你容身,又不被警方找到,又有避开监控完美条件的地方,只有这儿了。”
“嗨。”柴浩笑笑,“百密一疏,原本以为灯下黑够你们找的。”
“柴浩,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淳于时肆走近了,看着柴浩,“现在除了我俩还没人发现,你最好跟我们回去。”
“不可能,”柴浩斩钉截铁的答道,“虽然姚局不会冤枉我,但嫌疑人在我眼皮底下死了,和可能还是我动的手,这样的过失……警察我是甭想当了,所以,我必须趁现在亲自把真正的凶手找出来。”
淳于时肆也十分坚决:“不行!那些面具人,是国际警察通缉的五芒星杀手,他们在国际上丧心病狂的做了很多大案,你是他们的目标,现在孤身在外,谁能保证你的安全?你必须跟我回去。”
柴浩说着把烟叼在口中,双手并拢前伸:“你可以把我带回去,但是我会恨你一辈子。”
“柴队,你真的想好了吗?”郭嘉忽然说道,“其实如果协助清港查案的不是SCI,或者说,不是淳于时肆,你应该不会这么选择,表面上你是在跟淳于时肆较劲,但更深的探究你是想摆脱曾经的自己,这是来源于少年时期的经历导致的自信心不足,只是心理问题,真的有必要这么做吗?”
柴浩这次的态度不再那么强硬,默默的抽了好一会烟,笑着指了指淳于时肆有指了指郭嘉:“他是变态,你是怪物,是,你说的对,但我这么做还有其他目的。”
“引出面具人,”淳于时肆已经看透了柴浩,“但我们还有其他办法,你不用这么冒险,郭老师说的对,人都别跟自己较劲。”
“那你呢?”柴浩忽然问道,“你不跟自己较劲,把自己弄的跟台机器似的,道理人人都懂,但谁都过不了自己那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