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郭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Z不可能去触碰凶器,更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淳于时肆没有争论,拿起放在桌面上的一把水果刀,模仿照片的位置,把小指放到刀柄根部,然后举起来,“这样无论是反手跟正手,都不利于攻击,同时会割伤自己,当然不排除无意间碰触的可能,但是这种可能性并不高。”
说着淳于时肆,又把刀调换了一个方向,握着刀把,刀刃朝向自己,小指自然的搭到刀刃底部,伸到郭嘉面前。
郭嘉把刀接过来,比划了两下:“你是说,这是在传递凶器时留下的?”
“你不觉得这样合理的多吗?”淳于时肆说道,“况且,是Z引导嫌疑人去杀人,他接触过凶器也是很正常的。”
“合理是合理,”郭嘉说道,“但是这中间,有一个悖论,假如这枚指纹是嫌疑人背后的引导者的,那这个引导者,一定不是Z。”
淳于时肆有点听糊涂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案卷上说,法医在凶器上发现了三名被害人的血迹,这说明凶手从没清理过凶器,甚至在刀刃从死者的胸腔拔出来,满是血液的时候也没有擦拭过,”郭嘉说着道,“这说明,凶手对于杀人这件事,在潜意识中是回避的,他把凶器带回去,一定藏的极为隐秘,等待再次行凶,刀刃上干涸的血渍上才会沾上另一个人的血液。”
淳于时肆理解郭嘉的意思,但还是坚持己见:“但并不代表,凶手的同伙没有机会碰触吧?”
“机会当然有,但如果这个同伙是Z就不可能,”郭嘉说道,“Z会知道,这只柄刀对凶手来说是非常私人的,他绝不会碰触,就像是……用别人的筷子。”
淳于时肆想了想:“但是只要关系足够亲密,就应该没有关系吧?”
“据我对Z的了解,他是不可能跟任何人关系亲密。”郭嘉说道。
“也就是说,这枚指纹一定不是Z的。”淳于时肆十分失望,“那也就是说,这桩案子很大可能跟Z没有关系。”
“目前还不能确定,”郭嘉说道,“一般来说,引导犯罪的方法并不适合所有人,以猎杀者案举例,单良之所以能被Z选中,除了他刚刚出狱,在精神跟物质上都十分匮乏外,更多的是因为单良的性格特点。单良一直处于社会底层,并且一直梦想成为一个很酷的杀手,很容易把自己想象的强大,从而Z才有机可乘,把他打造成一个正义的杀手形象。这就像种花,要在适合的土壤里埋下种子,剩下的工作就是要及时的浇水施肥,利用光照以及辅助手段,让颗种子开出罪恶的花。”
淳于时肆听懂了郭嘉的意思,然后问道:“那么十月杀人案有什么不同呢?”
“我昨天说过,十月连环案的凶手是一个中年女人,离异,文化水平跟经济水平偏高,育有一子或一女且已经死亡,前夫死亡或者移居海外。她把孩子的死归结于前夫,同时这也很可能是她犯罪的诱因,而事实上,她所做的案件也印着了这一点。”郭嘉说到这,话锋一转,“但你有想过,她为什么会放过欧轻帆吗?”
淳于时肆摇摇头,说道:“这正是我始终想不通的地方,欧轻帆到底是符合什么条件才被选中,又是因为什么逃过一劫,难道仅仅因为当时他的孩子处在被拐走的危机之中?”
郭嘉提示淳于时肆:“嫌疑人最后是把凶器留在了现场,如果她仅仅是想放过欧轻帆,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甚至她可以一声不响的离开,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你的意思是,嫌疑人认识到了错误,想放弃?”淳于时肆有点想不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会让嫌疑人在执行计划的过程中忽然醒悟?她已经杀了四个人了,可以说是非常偏执怎么会?”
郭嘉说:“她的放弃当然不是忽然心生善念……”
这时,瞌睡的吴峰不知何时醒了,着急的问道:“那是什么?”
郭嘉并没有被吴峰打断思路,而是继续说道:“她应该是意识到杀人的动因是错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比如她意识到孩子的死不应该归结于前夫,但正常情况下,没有了恨意的支撑,凶手会感觉到懊悔、害怕,第一时间她会选择迅速逃离现场。但事实却恰恰相反,我想除非凶手认为从根源上,她不需要负责,也就是说,有人需要跟她分担错误。”
“需要负责的是那个引导者吗?”淳于时肆问道。
“应该是的,”郭嘉说道,“嫌疑人选择放弃的时候,在地上画了人形、插上了匕首,她想用这种极具仪式感和喜剧话的方式传递出自己的情绪,那就是,她醒悟了,她要放弃,甚至,要跟引导者决裂。”
淳于时肆问道:“这些信息不可能是向警方表达的吗,用来表示悔过?”
“不可能,”郭嘉说道,“凶手从头至尾,都没有与外界的沟通欲望,加上她对凶器的回避态度,可以认定,她通过杀戮获取的不是快感,而是对内心痛苦的缓解,所以案件戏剧性的结尾不是给局外人看的。”
“也就是说,引导者的计划失败了,”淳于时肆思索了一会,“就凭这个你认定引导者不是Z,你是觉得Z不会失败吗?”
郭嘉答道:“不,重点是从凶手最后放弃的行为可以看出,她认为这个动因错误是引导者造成的。凶手的心理动因来源于家庭的内部矛盾,即使这其中有什么谬误,也不应该由一个外人来负责,除非这个引导者与这个家庭关系亲密,甚至是家庭中的一员,但这对Z来说是不可能的。”
淳于时肆听道这,看看吴峰,又看看郭嘉:“但是J市同时出现了两个犯罪推手的概率是不是太小了,更何况,如果真的存在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就此销声匿迹?”
“这也正是我觉得矛盾之处,无论是案件风格,还是案件发生的时间,都与Z相符,但是跟凶器上指纹的悖论一样。”郭嘉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说道,“更何况,这种引导犯罪的方法从理论到实践需要大量的练习跟试错,这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的,我想全球也找不出来几个。”
郭嘉的话说完,三个人同时陷入了沉思。
吴峰可能是睡了一觉有些饿了,又按下了电磁炉的开关,他伸出筷子夹住已经软了的另一半黄瓜,忽然问道:“那Z怎么会有这种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