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来的及思考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命运却毫不犹豫的替他做了选择,一切发生的自然而又迅速,看着船上裂开的木纹,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上次坐在这,还是跟萧潜萧燃一起,琢磨的是如何能钓到更多地鱼,而此刻,他却在想要如何做才能不要再落入警方手中。
但是他除了一套干皱在身上,散发腥臭的衣服外,浑身上下连一枚硬币都没有,天渐渐的黑了,头顶偶尔有车开过石桥的声音,车尾灯照在土路上废弃工厂的玻璃上,把一道道光线恍进他的眼里。
不知为何,他想起郭嘉常说的一句话,只要条件合适,任何人都可能成为罪犯。
淳于时肆低头苦笑了一下,闻到浑身散发的臭味,稍做思索,翻身上案。
他光着脚,像是第一次登上陆地的水族动物一般,一步一个脚印的朝着一辆白色比亚迪走去,等走到近前,脚底板已经结了厚厚的泥痂。
刚把手放到车把手上,车窗却唰的开了一条缝。
“你干什么?”司机是一个有些年纪的女人,疲惫的眼里都是警觉,副驾驶上放着一只粉色的水壶,上面有小猪佩奇的图案。
前面不远处是艺术园区,有不少家长把孩子送去上课外班,这个司机显然是一个孩子的母亲,看样子是找不到车位,才把车停到这里。
淳于时肆十分心虚,掩饰的咳嗦了一声说道:“对不起,我认错车了。”
出师不利,让他彻底没了勇气,直到那辆车开走,都没敢再动一下,身边偶尔有其他车经过,也只是望着车尾灯嗅一嗅汽车尾气。
在路边坐了很久,双脚开始麻木,淳于时肆终于做决定似的站起来,巧的是,他也发现了一个可供“打劫”的对象——一辆极为熟悉的黑色SUV。
那是SCI的车,看来他逃跑的事情已经彻底传开,而能这么快找到这来的人一定是萧燃。
萧燃从车上跳下来,几步便到了淳于时肆面前,先扫了一眼他站满泥的脚。
淳于时肆想说点什么,但萧燃并不打算开口,一把抓住他干皱的前襟,往车上拖。
一开始,淳于时肆还试图掰开萧燃的手,但看到萧燃因为愤怒和激动涨的通红的脸,也任由着她,等到了车边上他才抵住打开的车门:“萧燃,我不能跟你回去……”
“那你打算去哪?”萧燃不由分说,从扯着衣襟,变成了拽着胳膊,“你必须跟我回去……”
“萧燃……”淳于时肆感觉到嗓子干涩,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开脱,他只能说道,“你先放开我。”
“不行!”萧燃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不能让你像我哥一样!”萧燃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她也下定了某种决心。
哗啦一声,一副手铐明晃晃的横在两人面前,淳于时肆知道他事情不可能再有转环的余地,手臂用力的向后一扯,同时从后面抱住了萧燃。
“对不起,萧燃。”淳于时肆说着,抓住萧燃拿手铐的手腕,借势一推把手铐挂在了她的另一只胳膊上。
萧燃没想到淳于时肆会这么做,一愣神的功夫,便被抱了起来,一时双脚腾空,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拷在了桥头的栏杆上。
手铐划过金属栏杆发出刺耳的声音,萧燃从医院出来还穿着病号服,找不到任何开锁的东西,她无计可施,只能死死的抓着淳于时肆的衣角:“你不能走,不能走……”
淳于时肆停下脚步:“萧燃,你听我说……”
“我听。”萧燃拼命的点头,“你跟我回去,你说什么我都听。”
淳于时肆低头看着萧燃紧握的拳头:“你相信我,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给你带一个礼物……”
“我只要你别走,我们都会想办法的,我知道宁礼说的都是假话……”萧燃说道。
淳于时肆没回答,只是接着刚才的话:“我会给你带回一个礼物,全世界最好的。”
说完淳于时肆手腕一番,露出两指间夹着的碎玻璃,朝着衣角狠狠一划,头也不回的跳上了车,直至车子启动,开过石桥,他都没再看萧燃一眼。
萧燃盯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一边蹲下身摸索。
地上都是尘土,有腐烂的落叶,脏污的纸张,却没有一件能趁手开锁的东西,眼见着车越开越远,消失在视线里,她终于绝望的哭出声来。
周围一片漆黑,桥下腥臭伴着被风拂过的水声一阵阵的传来,泪眼朦胧里,她却仿佛看见两个少年划着船,带着一个爱哭的女孩。
一个说:今天的鲫鱼不错。
另一个说:加些豆腐,正熬一顿好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