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怡:“……爬山去。”
唐豆眸子一亮。
唐思怡:“崇山峻岭,陡峭崎岖,孩童与体力衰弱之人不适宜。”
孩童唐豆好遗憾,低头猛念:“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在于今天要吃两碗饭!”
唐思怡关门时听了这么一句,哑然失笑。
乐天城外有仙山,连云叠嶂,昂霄耸壑,名唤夏溪。
远远山路迎来一马车,一老一少端坐车中,老的稳,小的不知所以然——孔明宣扇柄一挑车帘,见青山连碧,望之使人心旷神怡,不由道:“老谢,出游你也提前说一声。”
好家伙,大清早风风火火,他睡梦正酣,老谢就拿狗尾巴草瘙他耳朵,催他早起。
早起干什么,老谢也不说,神神秘秘唤他登车,仿佛山匪绑票,一路秉着沉稳,孔明宣在旁端详着,揣摩着,感觉老谢心里在盘算磨刀,到了深山老林无人处,好将他往下一掼,杀人撕票,就因为他无心娶妻。
孔明宣想死个明白:“老谢,咱们到底来干什么?”
老谢总算松了口:“访友。”
孔明宣:“什么友住深山老林,怎没听你提过。”
红颜还是知己,旧友还是故交?
老谢道:“酒友。”补一句,“我年轻时候的酒友。”
老谢年轻时候爱喝酒,这点孔明宣知道,后来戒了,因为早逝的女儿希望他戒,他从前只当耳旁风,从闺女死的那天起,滴酒再不沾。
“时年孝康皇帝当政,我还没如今的你大,似是及弱冠,嗜酒如命,那时在长安,家里花钱给买了个小官,户部照磨,操着五斗米的闲心,无所事事,年少不知忧,下值不归家,先去寻酒喝。”老谢目露神往,“可以称得上我一生最好的时候。”
孔明宣微笑展扇,风流倜傥,深有同感。
老谢道:“一次傍晚,绿蚁馆新出了‘醉流霞’,我当天有事耽搁,等忙完手头琐事火急火燎赶去,酒还剩最后一壶,有一人与我同步伸手,我俩一左一右,互不相让,不死不休,我急了,夺人所爱如夺人老婆,我虚张声势,搬出官威来,对他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熟料他也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嘿,你猜怎么着,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兵部当检校,秩品跟我不相上下,我们两个淹没在京都海海人群的八品散官,豁牙子吃肥肉,肥也别说肥①,半斤八两,还偏偏抖一品的威风,彼此不说破,相视一笑,谦让着隔桌对坐,分喝那壶酒。”
“那是我此生喝过最不痛快的酒,却也是最痛快的酒,”老谢看窗外,眼角纹路斑驳,眸如点漆依旧,掠过眼前寒山万般苍茫,看见了记忆深处的漫天霞光,“那天的晚霞真美啊,是我见过最美的晚霞,一壶酒喝了一晚上,月亮出来了就看月亮。”
将许多明付与金尊,投晓共流霞倾尽,携取胡**南楼,看人间素秋千倾②。
玉做的人间,玉做的人。
“我醉得厉害,横卧胡床看他,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孔明宣摇扇的手顿住。
老谢沉浸往昔,不曾发觉外孙神情微恙,道:“他不仅貌比潘安,身上还有其他好处说也说不尽,文武双全,精音律,通画技,会厨艺,他做的西湖醋鱼我最爱吃,红烧蹄髈也不错……”一样样,如数家珍。
孔明宣低声问:“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