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恶人(二)
天还不亮,港口灰黢黢雾蒙蒙,此地家家供奉龙王,可否出海全看他老人家心情,他老人家若心情不好,下一场大雨,或刮几天大风,渔民和来往商船十天半月也得等。
唐思怡将灯笼举高试了试,看来今日龙王爷心情不差,寻到她那艘中型商船,掌舵的在船前等候,这些人黑白两道通吃,只拿钱办事,多余的废话绝不会多说,无声行了个拜见大老爷的礼,请唐思怡登船。
船体轻轻驶离港口,探向无边海域,舱里四亭八当,放着她这次运往异地的“商货”。
第一次出海,害怕有之,好奇有之,前途未卜,紧张有之,她在这些货物当中坐了一阵,忍不住去甲板透气。
前方朝霞似火,一轮红日乍破,遍染千里层云,海面粼粼金光灼人眼。
她浮想联翩,爹爹当年出海也是这样吗,吹着透衣的海风,怀揣对前方未知的恐惧,还有目睹海景奇观的惊异,以及中途会想家吗?
爹爹随信带回的那枚贝壳,她在床头摆了许久,直到……家破人亡。
她深吸一口气,在甲板盘膝而坐,目视前方,忽然就不怕了,十年,母亲的悬尸她见过,炼狱她蹚过,还有什么好畏惧。
抬头欣赏海上日出,看那旭日终于穿透云层爬出来,光芒万丈。
掌舵人说:“来往熟了的商客,恶人岛附近是不走的,宁可多绕点路,除非遇上风浪无可奈何,所以大人得装作第一次出来经商。”
唐思怡点头,这个不用假装。
掌舵人说:“四大恶人也怕麻烦,大多时候只劫货不杀人,把人关个几天就放了,大人无需恐慌。”
话音未落看一眼大人,没看出来大人那张俊脸上体现了恐慌,果断改口:“大人提防蛇三娘,她最喜欢美貌男子。”
唐思怡点头。
海岛遥遥可见,绿荫盖覆,碉堡城楼在其中若隐若现。
虽然有意被捉,也不能过于假,掌舵人不敢将船离岛太近,仔细环岛几循,等着被巡逻海盗发现。
陡然四方八方飞来数跟铁钩索,根根有人两个手臂粗,吃重几百斤,将唐思怡这一艘船牢牢逼停。
接着就是劫货,抓人。
掌舵人故意大声道:“大家伙都把兵器放下,反抗无用,海上的爷爷们不伤人命,权当破财消灾吧!”
一撮扛刀海盗撑着小船靠近,领头的闻言笑道:“这老货,倒是知道规矩。”
将人先搜一遍身,不管扇子荷包汗巾,身外一根针也不许留,再赶人上船,运回小岛,分批关押起,轮到唐思怡,领头多看了她两眼,猥琐在她脸上摸了一把。
唐思怡忍了,哭丧着脸,十足一个初回走单被劫的孱弱商人,听这头子叹道:“啧,三当家这生日过的值,一会功夫得了两个兔儿,奶奶个熊,咱们整日在这岛上靠也靠干了,船上怎么就没有娘们儿。”
指挥手下,让把唐思怡关进单间。
所谓单间,不过是小一点的牢房,同样是石头砌成,只比大通铺好一些,手下一推门,唐思怡步子顿住。
单间哪里单了。
里头早有一人,细纱白袍,丰肩癯腰,立如兰芝玉树,笑如朗月入怀,虽然被劫,不失公子风范,桃花眼先是一怔,继而眸光泛开溢彩,孔明宣傻子似的笑道:“哟,幸会啊,棠兄。”
唐思怡:“……”谁跟你会。
“愣着干什么!”手下见唐思怡不动,粗蛮将她一搡,唐思怡脚下一趔趄,扑闪进屋,孔明宣伸手接人,垂眸低笑:“两回了,投怀送抱。”
他且数着呢。
唐思怡推他一掌,力道不重,孔明宣却哎呦一声,愁眉道:“你怎的总跟我这心口过不去,说,”他隔着衣袖攫住她手臂,“前几日在茶庄,如何见了我又跑?”
唐思怡一回生两回熟,料定又是唐泛,为防言多必失,高深望着他不语。
孔明宣给她看的莫名,隐隐懂了,猜测道:“难道说女装只能给那小年轻看,男装才能给我看?”
唐思怡:“正是。”
孔明宣冷哼,暗道那呆子也配!重新觑着唐思怡,说:“俏皮话也跟我说不得,只能说给卖茶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