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怪人(三)
次日,不见唐若兰来找他吃早点,他找过去,果然,唐若兰在照顾那人吃粥。
那人浑似哑巴,问十句答一句,对自己是谁、来自何方一概不提,似是自卑,羞耻提及,只说要到西南去。
架不住若兰是个话痨,叨叨叨,叨叨叨,屋内一点不显冷清,说西南啊,太好了,我和墨兄也要去西南寻宝,大美人,咱们同行可好?就这么定了。
莫名的,他心里有点刺挠,觉得自己多余,眼不见为净,欲要退出来,关门一瞬听那人问了一句:“昨夜是姑娘救了我么?”
就此结伴上路,从冬末走到春深。
那时不知这人就是闻名长安的萧若鸿,更不知这人是被皇帝“流放”西南的成王。
若兰说:“大美人总是不开心。”
若兰是个热心肠,见不得美人寡欢。
一路嘘寒问暖,耍宝逗闷,美人回应一句,她能高兴半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若兰对这美人,抛了心。
但美人始终不冷不淡,对谁都温和有礼,惹得若兰好生心煎。
而他,自诩一个外人,做壁上观,车上观,窗外观。
野外就餐,他靠着树观,离这两人远远的,摆弄一副新袖箭。
若兰铺餐布、摆餐具、汲泉水……忙忙活活去烤一只野兔,还担心美人无聊,递一枚朱红野果,说:“拿着玩。”
瓷白指尖,朱红点殷,叠雪春衣,头顶身后,是一树堆琼砌玉的梨花树,梨花坠雨,大美人无奈一笑,墨清滑了手,一支箭离弦朝大美人射出去,飞花走叶,锐利的不可思议。
他脑子一白,心跳都停了,慌乱到极端,身子反而僵硬,表现出来,则是他坐在原地,无动于衷。
眼角余光瞥着,大美人用野果接了那支箭,他呼出一口气,大美人有个闪失,若兰还不得哭死。
危机解除,他抬头望天,故作轻松不在乎,吹了个口哨,双手往树干一靠,枕头睡大觉。
耳朵听得有人靠近,他睁开一只眼,大美人敛袖,递上那支箭。
那夜以后,这是二人第一遭目光交接。
“谢了,”他说,随后拔下箭上果子,吃得聚精会神,还吧唧嘴,吃两口,挑衅似地问,“何时娶若兰?”
语气强硬的好似土匪打劫良家妇女,大美人闻言怔了怔,他道:“看不出来若兰喜欢你?”
大美人垂眸,道:“我不配喜欢她。”
这是……拒绝了?墨清不解,还要再问,若兰举着烤兔肉回来,招呼大美人墨兄来吃。
大美人一招即走,他落后,滞留原地不动,看若兰与那人有说有笑,背影和谐。
他围观半晌,才蓦然惊觉,那果子好他娘的涩舌。
不能再这样了,他一边“呸呸呸”一边想,一向将逍遥放浪为人生至理,怎能被区区儿女情长束缚了手脚,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结果好不好的总得试试。
于是择一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