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明白了么,我没有遗忘的能力,”唐泛道,“从小到大在我身上发生的事,经过的每一个人,头发丝那么细的小事,我都能记得清清楚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件事于旁人来说当时的感受或许是伤心,日后过去了就算了,放在我身上却是永远的铭心刻骨,旁人都说我过目不忘是难得的天赋,于我来说,它是我痛苦加倍的根源,你知道了我的身世,也当知道了我满门的不幸,那你知道我想忘记那一天有多不容易吗?”
“人生在世,难免坎坷,从小到大就是这样,我跟自己说,只要记住那些快乐的,能让我笑出来的事情就好了,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该忘记的事情我一件也忘不掉,我只是把它们都藏起来了。”
“夏侯诚,你家教严吗?”
夏侯诚停顿一下,道:“严。”
唐泛叹气:“你喜欢男人,你爹娘知道吗?知道以后能同意吗?你说要带我回家,我进得去你家门吗?日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逼你娶妻传宗接代,你听是不听?到时你让我情可以堪?等时过境迁,你哪天想开了,把我放下了,淡忘了,你让我怎么办?”
夏侯诚无言以对,他没想那么远,是唐泛教他学会了活在当下,他当下只想跟唐泛在一起。
承诺太重,他给不出口,因为唐泛说的这些都对。
“趁一切还未发生,算了吧,停在你我最好的时刻,”唐泛道,“我实在是个自私的人,一味只顾自己,若知道会让你泥足深陷,当初就不招惹你了。”
“对不起,我跟你道歉,夏侯大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夏溪山我不去了,你帮我跟师父说一声。”
夏侯诚看着他,看着他,他不会掩盖自己情绪,七情上脸,他的难过,无力,挫败从他眼睛里透出来,唐泛偏过头,假装看不见。
唐泛道:“就此别过。”转身刹那,夏侯诚抱住了他,是很轻的一个拥抱,像是朋友间的慰藉。
唐泛愣住,想了想,没有挣开。
“好,我不缠着你了,”他听夏侯诚在他耳边道,“但你要记得我朝你笑的样子,当那些难过你藏不住的时候,不要再装作不在乎,你记住,你在这世上永远有个朋友,他叫夏侯诚,只要你能快活,他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包括放下你,远离你。
一卷《天机》旧书塞进唐泛掌心,夏侯诚道:“岳老前辈说你既拜了师,就算不回去也是他徒弟,他说在这种大事上你不会赖的,所以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唐泛:“……”
岳老头难道真是神仙,连他不会回去都猜得到?
唐泛低头接了,默默不语。
夏侯诚最后朝他笑了笑,转身。
“夏侯诚,”唐泛不由得叫住他,“有句话你也要记住,别管别人怎么看你,在我心里你就是天下第一,日后走路,你给我把头抬起来。”
夏侯诚终是没忍住,哭着说好,飞快地跑了。
这一日,光阴变得格外漫长。
唐思怡坐在衙门后堂,看夕阳渐却,面前是收拾好的包裹,她神情坚毅,乃至有些冷漠。
巫法法问:“大人,真的决定好了?”
唐思怡道:“决定好了,绝不拖泥带水。”
巫法法以为她说的是搬家。
前头忽然起了吵嚷,孟虎进来道:“大人,有人报案。”
报案的是个妇人,穿着打扮甚是清贫,却生就一副好相貌,瘦弱之躯站在肃穆高堂有些怯场,自言女儿不知所踪三日了。
巫法法经唐思怡授意,拿着小本下堂问询:“大婶,你女儿多大年龄,叫什么,失踪之前去过何处?”
那妇人道:“我女儿年方十七,命小福薄,大名不常用,平常大家只唤她阿可罢了。”
唐思怡脸色一变,听妇人道:“她是成王府的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