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似母女(五)
司雪九死一生,诞下一个瘦弱的女婴,却拒绝看这个婴孩一眼。
她只是流她自己的泪。
孩子出生两个月,青鸥便抱了她两个月,有一日她对司雪说:“你带着孩子走吧,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孩子不应该在这种地方长大。”
尤其还是女孩子。
她把攒来给自己赎身的钱一个铜子都没留,全部给了司雪和孩子。
司雪在一个夜里走了,拿走了赎身以后剩下的钱,留下了孩子。
那是一个滂沱雨夜,青鸥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心疼不已,她说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母亲。
她坚持孩子不能在这样的地方长大,可她已经没有钱为自己赎身了。
老鸨怎能轻易舍得她这棵摇钱树,趁机过来劝她卖身,老鸨抚摸着孩子的小嫩脸,笑道:“再过两三年,孩子就该懂事了。”
她将老鸨的手从孩子脸上拿开,说好。
于是有了寻芳楼花魁的堕落,她用卖身钱买了阿可的自由,赶在阿可懂事之前,带着阿可离开了寻芳楼。
走的那天老鸨老大不愿意,问她为了一个没有丝毫血缘的孩子,值得吗?
她只是微笑着说,如果我六岁被卖进来的时候,能有人像这样拉我一把,该有多好啊。
可惜没有如果。
从乐天城到凤安府再到高粱县,改了名字,换回本家姓,仍有人认识她,屈辱她。
女人们在她门前叫骂,什么难听的话都有,她们不认为男人背着她们去花楼睡女人,是她们男人的错。
她们说,都是你这个狐狸精勾引了我家男人。
男人们更不用说了,贩夫走卒,蛇鼠虫蚁,谁都能垂涎她两眼,调戏她几句,人们说她活该。
苦难将曾经高傲的她摧残成了卑微妇人,她走路再也直不起腰来。
阿可长到四五岁上,有天哭着回来,说邻家的孩子骂她是小婊子,她泪眼婆娑问她:“阿娘,我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连阿可都知道这里不好。
但是童氏怕司雪有一天会回来找女儿,也害怕阿可会问自己要亲生母亲,要是离开,岂不耽误她亲生母女相认,她怕阿可埋怨自己。
可是她又不敢亲口把真相告诉阿可,倘若阿可知道自己是被亲生母亲抛弃的孩子,该有多伤心。
后来阿可不再问了,会在吃饭的时候将窝头分成两半,大的那块给母亲。
“瞧,这孩子很早就开始懂事了,她善良,心软,胆小,怕黑,从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所以菩萨,求你把她还给我吧。”
童氏不停地磕头。
茅屋外头传来轻微的响动,童氏疑惑起身,走出去,门外撞进来一个人。
短短不到四天,阿可瘦的脱了相,头发蓬乱,衣裳皱成一团,童氏高兴地念着佛,捧起阿可的脸,阿可脸上都是灰,望向她的眼神呆滞。
童氏心里一沉,没等开口问,两个蒙面人紧随阿可闯了进来,刀刃的亮光刺痛了童氏的眼。
她仅有的动作是搂紧阿可,将自己的脊背递了出去。
童氏薄弱的身躯像一张纸,几乎被劈成了两半。
阿可贱了一脖子的血,没命似的嚎叫,说不出一句整话,她捂着头蹲下去,正对童氏的脸。
童氏的眼神已经涣散,极力伸出手臂,想要安抚她,告诉她别怕,快逃。
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最后她只是尽力挤出一个笑容,很轻很轻地说:“对不起,娘不该打你。”
阿可叫都不会叫了,呆呆看着她,半晌伸手,去试童氏的鼻息。
与此同时,蒙面人的刀朝阿可砍下。
“嗡”一声,蒙面人的手臂被震得发麻,惊讶抬头,未等反应,唐思怡第二剑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