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飞白醉得不轻,道:“那当然。”他说完脸很快垮了下去,道:“可是我不想要什么长生不老,我只是先替那个人试试药,我只想要他长命百岁。”
张屠户哪里管他伤情几许,伸手去抓那药方,被墨飞白一脚踹出去。
墨飞白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打它的主意,我烧了也不给你。”
过去了几十年,大和尚想起此景,胸膛仍旧剧烈起伏,发狠道:“我也是条汉子,离了老婆孩子随他颠沛流离,当他的狗伺候他,受他打骂折辱,我只是想要活,我有错吗,他凭什么这般待我?!”
唐思怡:“所以你杀了他。”
四周蓦地静极,只有大和尚的喘息和山野虫鸣。
半晌,大和尚咧嘴笑了,那笑跟他惯有的和蔼截然不一,充满狰狞。
他道:“我本就是个杀猪的,杀人能比杀猪难到哪去呢?”
“老岳,”大和尚道,“我替你师父报了仇,你该谢我才是。”
“扯你娘的淡,”岳独酌遏制住打他的冲动,他道,“我师父若想清理门户,早在老家主让他除了墨飞白的时候,他就动手了,还用得着你吗?”
他一指唐思怡:“你没事别提我师父,否则不等这丫头动手,我先打死你。”
大和尚一缩脖,不明白岳独酌为何突然间发这么大的怒。
唐思怡也将手中茶杯重重一放,难得怒形于色,道:“继续说!”
大和尚又一缩脖。
杀了墨飞白以后,张屠户不等埋尸,房门处一颗脑袋探进探出,那是师父新收不久的小师妹,不,小师弟。
天真烂漫,活泼可爱。
墨飞白仅仅因为她在街上随缘请吃了一顿饭,就收了人家。
张屠户将被子替墨飞白掩上,盖住那几乎分了家的头颈,问道:“小师弟有事吗?”
“师父这么早就睡啦?”唐若兰问。
张屠户平静点头,道:”师父喝多了。”
唐若兰怪遗憾;“我还想跟师父告个别来着,我要走了,听说墨家的机关术很厉害,我想去见识见识。”
“反正师父也不正经教我们什么,你去别的地方长长见识也好,师父这里,等他睡醒了我跟他说。”
唐若兰本来怕师父责怪,闻言松了口气,兴然道:“谢谢师兄,你真是个好人!”
她许诺,等安顿好了一定回来请师父和师兄喝酒。
那时张屠户只知她叫杜天,叫唐靖礼,是个女扮男装胆子很大的小姑娘,不知她是大将军府的千金。
他目送她远去,一股后怕窜上脊背。
方才他杀人,她看见了没有?
如果没看见,为何要选在这档口走,会是巧合吗?
如果看见了,何以表现得如此淡定?
一个人好人乍做了亏心事,走在路上时,谁看他,他都觉得人家知道了他的罪行,陷入无边的惶恐之中。
他忽然后悔,不应该放走了小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