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惜别(四)
车帘耸动,唐思怡竟跳上车钻了进来,贴到他身旁,眼底泛青,面容憔悴,确然一副特别缺觉的模样。
孔明宣道:“哼。”
他手被她握住,道:“我这些天不是故意不理你,是因为在给你准备离别赠礼,实在没有空闲。”
忙的连去王府都搁置了。
孔明宣不领情:“什么礼物比得上你我相伴的时光重要?”何况唐思怡两手空空,哪有什么礼物,“礼物呢?”
“在外头马背上。”唐思怡靠在他肩头,掩嘴打了个哈欠,疲惫半阖着眼,伸手拦住他要开窗的手,道,“这会儿不许看,等我走时才能给你。”
孔明宣见她困得厉害,伸臂将她揽的稳妥些,颈间被她温软地贴着,发不出半点怨言,道:“到底做了什么,才困成了这样?”
他放缓声音道:“实在困就睡一觉。”
唐思怡强撑着眼皮,不能睡,她还有很多话想跟孔明宣说,想把这几天耽误的都补上,话到嘴边却全忘了,丧气勾着他颈子,贴在他耳边,只剩了一句:“令白哥哥,我舍不得你走。”
孔明宣:“……”
他只觉半边身子都麻了,耳边全是唐思怡呵气如兰,不由道:“晚了,我都快走出十里了。”
“梁山伯和祝英台还十八里相送呢,十里算什么。”她越说声音越低,手从他肩颈滑下,就此睡了过去。
孔明宣失笑摇头,空出只手垫着她后脑勺,轻声吩咐车跑的慢一些。
多想就这么把唐思怡带走,去一个世外桃源,再不理世间繁芜。
然而再长的相送也有尽头,半个时辰后,孔明宣万般不愿,叫醒了唐思怡:“再送就出了乐天地界,你该下车了。”
唐思怡平素不喜拖泥带水,唯有这次趑趄不前,目光几度在孔明宣脸上流连,到底放了手,道:“善自珍重,天冷多加衣。”
孔明宣道:“会的。”顿了顿,撒了最后一个谎,道:“今日离别,是为了来日重逢。”
唐思怡走了,一只巨大的鸟笼被塞进车厢,孔明宣揭开蒙着的黑布,与里头一直绯胸大鹦鹉面对面。
那鹦鹉尾羽蓝绿蓝绿,身上也绿,头顶一撮灰毛,胸前一坨红,神气活现。
这,就是唐思怡给准备的礼物?
老王来看他家少爷哭没哭,结果先看到了鹦鹉,老王懂鸟,道:“嚯,这小东西可有的活,最短也能活四十年呢,少爷,你伺候好了它能把你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