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怡:“消气了吗?”
“没有,”他扇子去挑她下巴颏儿:“你叫声令白哥哥来听听。”
“令白哥哥,”她顺势夺走了他扇子,这人冷的打战栗还装风流,“我能打死你吗?”
孔明宣湛然一笑,道:“虾不给吃,街那头的糍粑能吃吗?”
能,唐思怡推上他椅背。
这般扔下客人跑了多失礼,唐思怡自欺欺人地想,好在将唐豆留下了。
“紫气东来”酒楼。
穆绍元与唐豆面面相觑。
小二站在一旁笑容洋溢:“您二位谁结账?”
穆绍元:“你们二东家来吃饭也要结账?”
小二笑容越发灿烂:“平时不要,但这回二东家走前吩咐了,让我们一视同仁。”
穆绍元再度与唐豆相觑。
唐豆面无表情:“我还是个孩子。”
穆绍元:“……”
穆绍元:“我、我吧。”
——
秋风袅袅,小城天清。
心里生了情,便处处有风月,满眼皆盛景。
一对喜鹊登枝梢,两只鸳鸯戏水游,小贩的叫卖声亲切动听,孩子的嬉笑声悦耳如铃……
唐思怡推着孔明宣慢慢走,遇到糍粑便停下买糍粑,遇到风车便停下买风车,买来插在孔明宣轮椅上。
大婶小姑娘挎着篮子兜售桂花,孔明宣也叫停下,买一串套在唐思怡手腕,引得大婶和小姑娘掩嘴偷笑——唐思怡低头瞧一眼自己身上的男装,略显尴尬。
于是孔明宣再买一串,抬腕道:“替我戴上。”
这下有人陪着她尴尬了。
小姑娘不偷笑了,眼神转为艳羡,目送他二人走远。
一串桂花香传九里,一条长街恍惚能走上一生一世。
街头有人搭台唱戏,唱的是《牡丹亭》,杜宝黄堂,生丽娘小姐,爱踏春阳,感梦书生折柳,竟为情伤。
两人停下看了一阵,唐思怡忽然道:“孔明宣,倘若你有一日醒来,发现你我所经历的也只是梦一场,我是个不存在的人,你会作何感想?”
孔明宣想了想,道:“听着不像好话,我不答你。”
“到那时,我要你忘了我,”唐思怡自顾自说道,“戏终归是戏,世间有的是人为情痴,无需再多你一个,你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做,倚仗你的人也很多,生意,家人,朋友……所以忘了我。”
“因为换做我也一样,假如你注定会消失不见,我也会利落地忘了你,向前看,继续走我自己的路。人的一生很长,我不会为了你陪我走过一小段,就放弃自己整个人生,哪怕这一小段铭心刻骨。”
孔明宣道:“好,答应你。”
顿了顿,他道:“可如果真照你所说,铭心刻骨,到时候连我都忘了你,那谁会记得你来过。”
台上演到杜丽娘醒来,知那个叫柳梦梅的书生不过是自己的南柯一梦,她不甘心找至牡丹亭,遍寻书生不见,失魂落魄。
梦可以告诉自己说是假的,可经历是切肤体验过的,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动的心,起的意,那人一颦一笑,那人的眉眼……世人皆可不知柳梦梅,杜丽娘不可以。
说忘就能忘,何来的日后相思成疾?
唐思怡低头沉默片刻,道:“那我不管,反正你都答应我了,答应我了就得做到。”
“好好好,”孔明宣笑,“怎么还赖皮上了,这可不像你啊棠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