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老学究,听得云里雾里眉头紧锁,仿佛在听天书。
那几个老油条,则是一脸的生无可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反倒是那几个被安插进来的年轻探子,因为本就有些文化基础,又抱着刺探情报的目的,听得格外认真,甚至还拿出纸笔,飞快地记录着。
而最让朱岩感到意外的,是那个从钦天监退下来的老博士名叫李淳风。
他虽然老眼昏花,但听得比谁都专注。
当朱岩讲到九九乘法表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迸发出了一丝奇异的光彩。
“妙,妙啊!”
他忍不住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激动地说道:“老夫在钦天监算了一辈子历法,用的都是算筹,繁琐无比。”
“一个简单的乘除,就要摆弄半天。此法,此法简直是鬼斧神工,将复杂的算学,变得如此简单明了!”
他的这番话,让讲堂里那些昏昏欲睡的人,都精神为之一振。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个看似简单的胡人数字,背后似乎隐藏着极大的价值。
朱岩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找到第一个突破口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格物院上演了南京城里最奇特的一幕。
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老头子,每天天不亮,就要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院子里跑操。
然后,便是一整天的,高强度的文化课。
从四则运算到平面几何,再到物质的三态转化。
朱岩将后世初中的数理化知识,用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方式,一点点地强行灌输给他们。
过程是痛苦的。
每天都有人叫苦连天,每天都有人想打退堂鼓。
但朱岩的手段,简单而有效。
跑不动操?
行,今天的午饭减半。
上课打瞌睡?
行,去院子里扎半个时辰的马步。
月底考试不及格?
对不起,革职查办的奏折,第二天就会出现在皇帝的案头。
一个月下来,这群老弱病残竟然一个个都脱胎换骨。
虽然依旧是一群歪瓜裂枣,但至少,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更重要的是,他们每一个人,都能熟练地运用阿拉伯数字,进行复杂的四则运算。
而那个老博士李淳风,更是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彻底沉迷在了数学的世界里。
他将朱岩当成了神人,整天跟在朱岩屁股后面,问这问那,求知欲之旺盛,让那些年轻人都自愧不如。
“祭酒大人,老夫有一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这日,李淳风抱着一本《几何原本》的译稿,找到了朱岩。
“您在这书里提到,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可我观天象,日月星辰,其运行轨迹,皆为圆弧。此乃何故?”
朱岩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却又因求知而散发着光彩的脸,知道时机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