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知道,痛可以留着,但不必日日翻看。
那天回家时,天边落了霞光,远山被染得一片柔粉。
她走在林间,手里握着那张刚画完的画,背后是枝叶轻响,脚下是春泥松软的触感。
她没有抬头去看天,只是顺着那条她已经走熟的路,一步步地,走回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那是一条没有人牵引的路,但她已经不怕一个人走。
因为她知道—她已经不再原地。
夜里风大,吹得院子里那棵木槿树轻轻作响,枝叶在窗上画出斑驳的影子,像是梦里不肯散去的旧影。
江云熙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只没有点燃的蜡烛,指尖一寸寸描着烛身上的纹路,那是去年冬天唐浩杰送她的手工蜡烛,说是从市集挑来的,香味淡,留得久。
她没舍得点,只是一直留在了书桌抽屉里。
今天翻找画笔时不小心看到了,才拿出来,又鬼使神差地捧在手里坐了许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什么都不等。
只是有时候,安静得久了,人就会想起一些声音,想起某个夜晚,一个人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雨气,她接过他手里的伞,问。
“你怎么淋雨了?”
他说。
“外面车多,没抢到车!”
她看着他衬衫上那片湿痕,没再多问,转身去厨房煮姜汤。
后来那把伞一直放在门口,直到她搬离那个地方,也没有带走。
而现在,窗外的雨声不大,却淋得她心头有些湿。
她将蜡烛放回抽屉,又将刚才画完的一张风景素描夹进画册,动作很轻,生怕惊动了屋内这层难得的安静。
十点过一点,客厅灯还亮着,唐浩杰坐在那里,看着她做的那道黑白山水,眼神平和。
他其实不太懂画,但这些年看得多了,也能模模糊糊读出些她藏在笔下的情绪。
“今天画得很细!”
他放下画纸。
“我想试试留白多一点!”
她坐到他对面,顺手拿起茶杯,水还有些温。
“你以前画得太满!”
“嗯!”
她点头。
“那时候怕不完整!”
他没有接话,只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一丝复杂情绪藏得很深。
她不是没察觉到他的沉默,但也没有戳破。
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像是旧友,像是亲人,也像是某种比亲密更久远的羁绊,不需要时时开口,却在每一个沉默里都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什么。
“下周镇上的展览你要不要去看看?”他忽然问。
“我听说了,但我没报名!”
“他们留了空位,说你过去也可以!”
她想了想。
“我不太想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