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茶喝完,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雨不大,她没打伞,帽子罩在头上,只留出一张安静的脸,眉眼淡淡,像一副墨迹已干的水彩画。
她走到画材店,买了几支细软的毛笔,又顺带补了些纸张颜料,出来时手上拎着两个布袋。
街上的雨水已汇成浅浅的水沟,她踩着水沿边走,不慌不忙。
远处有孩子在雨里玩水,脚踩着水坑跳来跳去,溅得裤腿都是泥点,可笑得肆意畅快。
她站了一会儿,看着他们,也笑了。
不是那种被什么取悦的笑,只是一种看见生命活着的模样时,发自内心的微妙放松。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一辈子不会再笑得这样了。
不是不会,而是不会自然了。
因为太多时候,她都得在笑之前先确认一下周围人的情绪,确认有没有人误会她,确认她的笑不会太大声、太突兀、太没分寸。
那样的笑,太累。
可现在她知道,有些时候,哪怕只是一个人对着雨发呆,只要她愿意,就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解释。
她走回家,鞋底湿透,脚背发凉,但她没觉得不舒服,反而觉得这样很好。
屋里没有人,唐浩杰还在镇上的图书馆开讲座。
她换下外套,泡了一壶热茶,又将湿鞋擦干晾好,然后将画材收拾整齐,放在靠窗的那张小桌上。
雨继续下,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气,她点了香,淡淡的木质香味很快就弥漫开。
她开始画画。
不是工作,也不是任务,只是想画。
她画了一整片湖水。
不是她见过的那种静湖,而是翻涌的、在风中起浪的湖面,线条松散,色彩混沌,没有分明的边界,像是某种情绪的翻版。
她画得很慢,笔笔都带着思索,不追求完整,只是捕捉那种模糊又真实的感受。
画到最后,她在湖的中央添了一艘小小的船。
一只无人之舟,顺着波浪飘去,不知去向。
她盯着那艘小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将画翻过去,收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在画谁。
也知道自己那种“他也许还在某个角落漂泊”的怜悯从未彻底消失。
可这不代表她还爱。
不是了。
只是她太清楚那种“漂在水上、无处靠岸”的感觉。
她经历过,也不愿别人再受。
哪怕是他。
与此同时,在京北,顾承砚站在一场应酬宴会的露台上,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嘈杂声被隔在厚玻璃后,只剩他一个人站在风里,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滑动。
他点开江云熙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