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还能说什么?说你后悔?说你当初眼瞎?这些话你早干嘛去了?等她受尽委屈,你才来装悔恨?”顾承砚闭上眼,胸口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拳,一下又一下。
“她挺好的!”唐浩杰忽然话锋一转。
“她不再失眠了,不再吃安眠药了,也不再问‘他还好吗’了!”
“她终于活成了她自己!”
顾承砚低下头,那句话像一柄钉子,把他彻底钉进了过去。
电话那边又响起声音,像是一句陈述。
“她不会回头的!”
顾承砚艰难地“嗯”了一声。
“那你,就继续一个人活着吧!”唐浩杰冷冷说完,挂断了电话。
顾承砚站在原地,手机垂在手边,屏幕黑了,整个人也像被抽走了血。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疯。
他对着空****的屋子,说了一句自己都听不懂的话:“浩杰,你赢了!”
可他知道,这不是什么输赢。
是命,是报应,是他活该。
夜风吹进窗户,带着一点凉意,顾承砚始终没关。
屋子里安安静静,他坐在沙发上,头仰靠着椅背,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抽去了魂。
脑子里乱得一塌糊涂,很多事,很多画面,一股脑地往上冲—江云熙小时候哭着跟他说“我爸妈吵架了,我能住你家吗”;她青春期时第一次来月事,他慌得乱翻抽屉找纸;她考上高中的那晚,他们在操场边并排躺着看星星;还有,结婚前一夜,她穿着红色的裙子,站在他面前,小声问。
“你会不会后悔选我啊?”他那时候抱着她,笑着说。
“我要是后悔,天打雷劈!”
可现在天不打雷,雷也没劈他,她却走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桌上的水杯空了,他伸手去倒,发现杯沿碎了个小角,指尖碰上去,划出一道细口子,有点疼,但也不严重。
他盯着那滴血,发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起江云熙当年最怕他手上见血,每次磕破了,她都小心翼翼地吹,还要在他掌心画个小乌龟,说是“养伤用的”。
他真是没想过,这辈子会活成现在这样—明明什么都不缺,家业在身,外人尊敬,手里还攥着一大堆资源和人脉,但只要一闭眼,就是空的。
起初他还不觉得,觉得她跟以前一样,赌气,逃避,等她自己冷静了就回来。
毕竟,她从小就是那个性格,嘴硬心软,刀子嘴豆腐心,不管多生气,只要他一低头认错,她就投降了。
可是这一回,她没回来。
她把所有联系方式拉黑,搬了地方,换了号码,甚至连她父母的电话都换了。
他找过,托人查过,无数次。
不是没线索,是她太绝。
她像是提前做足了准备,一刀切断了所有通往她的路径。
……时间像流沙,从指缝间悄然滑过,一晃便是两年。
这两年里,江云熙几乎都在旧金山。她将那间小小的画室,慢慢扩展成了一间独立的设计工作室。
她的名字,江云熙,开始出现在一些国际性的设计杂志上。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豆腐块,后来,是一整版的专访。
深秋,纽约。
曼哈顿的一家顶层画廊里,正在举办一场新锐设计师联展。江云熙是其中唯一的华人面孔。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一个松散而优雅的发髻,站在自己的作品前,从容地接受着媒体的采访。闪光灯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眼神平静,唇角带着得体的、浅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