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溜儿收拾起来下地!爹娘天不亮就去田里忙活一个多钟头了!你再磨蹭,回头爹的烟袋锅子可饶不了你!”
她这个小叔子,样貌周正,脑子也活络,可就是太散漫了。
往年吃大锅饭挣工分,他偷点懒也就罢了。
今年上头刚把地分到各户头上(包产到户),自家地里的收成可关系着一家老小的嚼谷,哪还能由着他睡懒觉?
她大清早去后山拾了老大一捆柴禾回来,灶膛都烧热了,杨承宇还裹在被子里睡得昏天黑地,嘴里还嘟嘟囔囔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胡话。
“嫂子,”杨承宇回过神来,冲着沈梦洁咧嘴一笑,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促狭,“您在这儿杵着,我……我这衣服可不好穿啊。要不,您先外边儿等会儿?”
沈梦洁被他这混不吝的样子气笑了,没好气地伸手作势要拧他耳朵:“少给我贫嘴!赶紧的!”
“哎哟!”
杨承宇夸张地一缩脖子,心里却啧啧称奇。
他这位一向温婉柔顺、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大嫂,居然也会拧人耳朵了?
稀罕!
在他的记忆长河里,大嫂沈梦洁仿佛永远定格在温良恭俭的模样,嫁进杨家二十年,从未见她跟谁红过脸、高声说过话。
说是嫂子,其实她比杨承宇还小上一岁,眼下也才刚满十八。
不过既已重生,他要不要绑大哥回家,让他和嫂子好好过日子呢?或是劝大哥别耽误人家大好青春,早早和嫂子离婚呢?
对于大哥杨承旭的那些事儿,杨承宇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当初他俩人的结婚是父母强逼才娶的,实际上他大哥早对一位女同学心有所属,且两人纠缠了半辈子,也因此耽误了大嫂沈梦洁一辈子。
杨承旭气愤受父母的胁迫,结婚的第二天就抛下了未洞房的媳妇,去南下打工了整整三年,还自行堕落在外找了几个女人。
直到第四年回到家,他才与自己的大嫂真正有了夫妻之实。
然而自那之后,他大哥依旧常年不着家,最终导致他嫂子守了整整四十年的活寡,在郁郁寡欢中结束了一生。
上辈子,杨承宇就对自己的嫂子满怀同情。
如今重生一回,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改变嫂子的命运。
他伸手随意整理了一下身旁的衣物,拿起那件打着不少补丁的衬衫,准备穿上。
这时,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胃部也涌起一阵烧心的感觉。
脑子里的记忆如潮水般不断涌动,他努力地吸收融合着这些记忆,这让他脑袋发晕,就连站起身来都显得颇为艰难。
过了七八分钟,他终于吸收完所有记忆,也确定了自己重生的时间节点。
现在是1980年3月18日,星期二,农历二月初二,正是民间所说的龙抬头之日,而此时家里正逼着他娶隔壁的寡妇,他也正因这件事在极力反抗。
上辈子年少的他,性格自卑又内向,从来不敢违抗父母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