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也怔住了,她握着镊子的手,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颤抖。作为一个医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伤疤意味着什么。
李泽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坐到唯一的板凳上,任由周晓处理伤口。
“是狼咬的,伤口很深,必须缝合。”周晓的声音恢复了镇定,但比平时多了一丝沙哑,“但是,我这里没有麻药。”
她顿了顿,给出两个选择:“要么,就这么用草药和烈酒消毒,每天换药,让它自己慢慢长。但愈合很慢,而且很可能感染化脓,留下残疾。”
“要么,我现在就给你缝,一了百了。但是……会很疼。”
她没说有多疼。生缝血肉,那种痛苦,不亚于酷刑。
屋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李泽。
“缝。”
李泽只说了一个字。
周晓不再犹豫,她拿起一瓶烈酒,对着伤口冲了下去。
“滋啦——”
酒精接触血肉,李泽的身体猛地绷紧,那些狰狞的伤疤仿佛活了过来,根根青筋暴起。
但他依旧咬着牙,一声未吭。
周晓开始穿针引线。
卫生所里,只剩下穿透皮肉的细微声响。
这种疼痛,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前世在战场上,他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但那时的痛,是为国为民。而此刻的痛,是为了小玉,为了这个家。
这种痛,有意义。
一旁的郝军和几个年轻村民,脸色发白,几乎不敢再看。吴嫂更是别过头去,用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何昌站在门口,看的腿都打哆嗦。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针线在周晓手中翻飞,她的额角也见了汗,动作却愈发稳定。
近三十针。
当她打下最后一个结,剪断缝合线时,整个人都像虚脱了一样,靠在了墙上。
“好了。”
李泽缓缓松开紧咬的牙关,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他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臂,除了剧痛,并无大碍。
“多谢。”他看向周晓。
周晓摇摇头,从旁边倒了杯水递给他:“你……你以前到底……”
她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亮掐灭了烟锅,走上前来,一巴掌拍在郝军的后脑勺上:“看够了没有?去,把那头狼收拾了!狼肉按人头分,骨头内脏都送到周医生这来!那张狼皮,给我好好的剥下来,送到李泽家去!”
“哎!好嘞!”郝军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何昌!”王亮又喊道。
何昌一个哆嗦,差点跪下。
“以后,李泽就是村里的护林员,每个月跟狩猎队一样记工分,年底多分粮食。你,没意见吧?”
何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意见!我……我一百个没意见!”
王亮哼了一声,这才转向李泽,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行了,李泽。你小子,够硬!周医生,你看我们村这后生怎么样?要不要王叔给你俩做个媒啊?”
周晓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她狠狠瞪了王亮一眼,转身去收拾东西,不再理他。
李泽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