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档案室的门被推开。
顾凛提着一个铝制的双层饭盒走了进来。
饭盒放在桌上打开,一层是白花花的大米饭,另一层是油光锃亮的土豆烧鸡块和一盘炒的碧绿的青菜。
他把筷子递给林晚沅,自己就老老实实坐在旁边,一双黑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吃。
林晚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夹了块鸡肉放进嘴里。
他喉结动了动,想问问工作累不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问的是废话。
工作能有不累的吗?
想说让她别太辛苦,又觉得这话更废,组织交代的任务,哪能不辛苦。
嘴巴张合了好几次,最后只干巴巴说了句:“不够食堂还有。”
【急死我了!恋爱脑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你倒是说句软话啊!夸夸媳妇也行啊!】
【养猪呢?团长兼职饲养员?】
林晚沅差点被嘴里的饭呛到,赶紧埋下头,嘴角被字报逗得忍不住往上翘。
顾凛前脚刚走,萧文博后脚就到了。
他背着手,姿态端得十足,说是再来看看孙媳妇的技术,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在桌上那些修复了一半的信件上打转。
随手拿起一张泛黄的信纸,只扫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年轻人,还是急了些。这补纸的颜色调得就差了火候,接口处也略显生硬,虽不影响阅读,却失了‘修旧如旧’的根本。你父亲就是这么教你的?”
这是考校来了。
林晚沅放下手中的活,拿起那张信纸,认真地看了看。
“姥爷说的是。但这些信件并非孤本典籍,比起追求外观完美,我认为优先保证它们的内容完整、能够被安全长久地保存,才是当务之急。先求‘存’,再求‘精’,这是我父亲教我的第一课。”
萧文博心下满意,却依旧故意沉着脸,又指着另一张纸问:“那这个呢?这上面的霉斑绿中带黄,寻常的去霉法子,怕是会伤了纸性,你打算怎么处理?”
“姥爷好眼力。”
林晚沅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这种霉斑是纸张受潮后,又被营房里的烟火气长期熏染才形成的,已经渗透到深处了。”
她抬起头,不疾不徐地继续说。
“处理这种霉斑,得先用酒精和乙醚按一比一的比例混合,擦拭表面,溶解掉油污和部分菌斑。再用稀释的高锰酸钾溶液浸泡,最后用草酸还原。对付这种‘顽固分子’,就得用‘以毒攻毒’的法子,先破后立。这也是我父亲教我的。”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逻辑清晰,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位。
萧文博听完,久久没有作声。
他看着林晚沅,那张清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怯场,只有对专业的自信和沉静。
许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学术会议上,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拍着桌子跟他叫板,骂他学院派脱离实际的狂徒。
父女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萧文博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封被林晚沅单独放置的信件上。
林晚沅已经将自己的发现和担忧都告诉了他们。
萧文博戴上老花镜,凑到灯下,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沉吟半晌,才抬起头。
“这事,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