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琬握着扫帚站在雪地里,指尖冻得发红。自那日与萧廷洲分别,已近一年光景。
“既然他说缘分到此为止,那应该便是再也见不到了的意思……”她轻声重复着当日的话,扫帚在雪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
这样偏僻的村落,以他如今的身份,确实不会再踏足了。
冬日过去,春日又来,初春的雨下得突然,一夜之间打落了小院里的满树桃花。
屋内突然传来明琬凄厉的哭喊:“夫人!求求您!睁开眼睛看看我!”
秦氏的身子自入冬以来便每况愈下,人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入春后,几年前的旧疾再次发作,高热一直未退。
与之前不同的是,此番官衙送来的名贵药材堆了满桌,可却起效甚微。
明琬整夜整夜跪在榻边守着秦氏,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汤药却连半口都喂不进去。
手里的冰帕子换了一块又一块,秦氏的体温却始终滚烫,慢慢地整个人陷入昏迷。
“怎么办啊,夫人!”
明琬急得大滴大滴的泪珠不断涌出,但也只能继续重复着无用的工作。
就这样又熬了好几日,某个深夜,秦氏的眼皮忽然动了动,微微睁开。
原本接近崩溃边缘的明琬瞬间清醒。
“夫人!是……恢复意识了吗?”她轻轻摇了摇秦氏,“夫人,你可好些了?”
此时秦氏的脸颊已经凹陷,整个人形容枯槁,她浑浊的眼珠一错不错的盯着明琬,良久,声音嘶哑着说:“我的孩子……琬儿,我的孩子……”
明琬浑身一震,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欣喜。
“母亲可认出女儿了?”
秦氏枯柴一般的手,颤颤巍巍抚上明琬的脸颊,眼尾的泪水划过皱纹:“琬儿……若娘亲走了……这世上就只剩你一人了,太……太可怜了……这该如何是好啊?”
明琬心中一沉,死死攥住母亲的手,拼命摇头,“不会的,娘亲,这次我们有最好的药了,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世道……让你受苦了……”秦氏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娘亲,有你在,我一点都不觉得痛苦,您别丢下我……求您别丢下我啊……”泪水喷涌而出,瞬间模糊双眼。
“琬儿,世道残酷卑劣,不、不要太埋怨……太为难自己了……不要让自己……过得……那么辛苦……”
明琬使劲将母亲冰凉的手掌紧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她抽噎着说不出话。
秦氏用尽最后力气握紧女儿的手:“琬儿……即便走投无路……也不要……伤害自己……不要带着仇恨……”
明琬的眼泪浸透了被褥,她崩溃地伏在床榻边:“娘亲,我怎能不恨?这世道将我们杜家害得家破人亡,我怎能不恨!”
可我更恨自己连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她如今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贱奴,不具有任何力量。
莫说报仇,连母亲都救不了!
“娘亲,您叫我如何不埋怨自己?如何不憎恨自己?”
“娘亲,我要如何才能为父亲,为家族报仇雪恨呢!”
“琬儿,我的孩子……”声音戛然而止。
秦氏的手突然从她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床榻上。
明琬蓦地僵在原地,怔怔地盯着母亲灰败的面容,以及那还未阖上的双眸,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不、不、不……不要啊!!!!!”
凄厉的哭喊撕裂了夜空的寂静。
她发疯般扑上去,将秦氏瘫软的身体死死搂进怀里,“娘亲!娘!您醒醒!别丢下女儿一个人啊……”
泪水混着嘶吼砸在母亲脸上,“娘!我害怕,我一个人好害怕……娘……求求您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