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丫头片子吃的米,都没夫人吃的盐多,还敢闹出这么大动静,给夫人难堪,就是该死。”婆子低头,顺着沈氏的话接了一句。
“老爷那边呢?”沈氏想到什么,问道。
“郎中刚送走,说老爷就是急怒攻心,给开了副安神方子,喝上十天半个月的,也就好了。”婆子回道。
“那就好。”沈氏摸着自己的肚皮,神色晦暗不明,“他就算要死,也得等我生下这个孩子,不然忙了这么一出,光为别人做嫁衣了。”
“那是,夫人这一胎定是男胎,将来可是要继承余家的家业的,夫人到时候等着享福就好了。”婆子接道。
沈氏似是想到了什么好光景,笑得心满意足,随后卸了钗环,在婆子的搀扶下,上床歇息。
房内逐渐安静下来,烛影摇晃间,只能听到沈氏缓慢的呼吸声。
忽然,灯烛“啪”地一声熄灭,沈氏在梦中似乎觉察到异样,翻了个身,呼吸声也随之有了变化。
邹茵撬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使她的身影显得愈发朦胧。
“余沈氏,你在这儿睡的是高床软枕,可想到我,孤零零地躺在地下,又黑又冷。”邹茵的声音,有如幽怨的叹息。
这股从地底下爬上来的寒意,直钻入沈氏的被子,缠上她的脖子,一圈又一圈。沈氏被缠得呼吸不畅了,才骤然从梦中惊醒过来。
只见,微弱的月光将室内陈设的轮廓,勾勒成一团团不明的形状,那些形状随时变幻着,令人心生惶惑。而离自己最近的一团,似乎是一双女人的脚。
沈氏抬头望去,顿时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那熟悉的面孔,仿佛从地狱归来的幽灵,正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你,你,你是人是鬼?”沈氏惊恐万分,嘴唇颤抖。
邹茵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闪烁着怨憎神色的眼睛凝视着她。
房内的烛火忽地又亮起来,映照出邹茵半明半暗的面容——那一张犹如被业火烧过的脸上,嵌着一双灰白的、感觉快要掉出眼眶的眼睛,十分狰狞诡异。
沈氏看清之后,发不出一丝声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住。
邹茵轻轻向前迈了一步,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照得她全身几近透明,所有脏器一目了然。沈氏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邹茵唇角一勾,体内的五脏六腑突然争先恐后地往喉咙窜,想要通过这条狭窄的通道,挤出脆薄的身体。
她的脑袋往左一歪,眼睛随即掉出眼眶,并像琉璃珠子一样,在地上嘣了几下,其中一只,还嘣到了沈氏的**。
邹茵微微张开嘴唇,发出一声轻叹,如同夜风中的低语,直刺沈氏的心底。沈氏终于忍不住惊叫出声,随即昏厥过去。
守夜的婆子听到沈氏的叫声,忙冲进房内,见到沈氏四仰八叉地倒在**,房内的窗户大开,冷风直往屋内窜。
“来人,快来人呐!”婆子喊叫的声音,几乎要刺破夜空。
翌日。
余家一片慌乱,沈氏已然大病不起,自她醒后,就整日神情恍惚,口中喃喃自语,反复说着自己昨儿夜里见了鬼。
“她回来了,那个死丫头,她来索我的命了。”沈氏掐住自己的脖子,疯疯癫癫地喊着。
“娘,余珍珍那个贱人已经死了,她被送去乱葬岗埋了,您只是做了个噩梦,别怕,别怕。世上没有鬼的。”余宝珠来到沈氏床边,安抚母亲。
“你没看到,她眼珠子都掉到地上了,舌头伸这么长。。。。。。我是真的看到了!”沈氏越说,就越激动,见女儿不信自个儿,一把将她推走。
余宝珠见况,无奈地去找父亲。
毒死余珍珍这个事儿,当时只有沈氏、余宝珠及几个沈氏的心腹知情。此刻,余宝珠也只能告诉父亲,她们好吃好喝待余珍珍,是余珍珍吃得太快,将自己呛死。因为余老板还在病中,故而她和母亲做主,备下一口薄棺,匆匆将余珍珍埋了,免得晦气影响余家其他人。
余宝珠这话漏洞百出,加上她跟她母亲被当着众人的面,指说行为不检,余老板失了面子,心中又生出些许疑窦,故而此刻待余宝珠十分冷淡。可是,余老板更厌恶这桩事情的始作俑者——余珍珍,这个毫无价值的女儿,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自己。所以,就算自己猜到,她是被沈氏母女害死的,他也绝不可能为她讨这个公道。
“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你母亲就是亏心事做多了,抄抄佛经,静静心,也就好了。”余老板冷淡地回余宝珠。
“可是。。。。。。”余宝珠还从未被父亲这般冷言冷语对待过,一想到缘由,就恨得牙痒痒。
“好了,她要真的怕,改日我请位道长来做场法事便好了。”余老板打断她道。
父女二人说话时,并未避着下人。
不到一日的功夫,宅院上下就传遍了,都说夫人平日作恶多端,招致冤魂索命。大家无不谈之色变,值夜的下人,折了桃枝握在手上,才勉强敢在夜间做事儿。总之,整个宅院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